周樸存連忙追上來,面朝清圓,背向往前。他急切道:“我與她什麼也沒有。昨夜從你這兒回去,我已跟她講明白了。只是她把我堵了起來,所以今早不能來望你。”
“你是個官兒,還要受她的轄制嗎?”
他說:“這宛縣的縣令,實則還不如外頭的土匪山賊。身邊就那幾個親衛,仍舊是處處受氣。”
清圓道:“哦。”
周樸存正要開口,忽而絆了一腳,整個人跌坐在地上。
清圓蹙眉,輕輕道:“摔罷!你活該!”繼續往前走。
周樸存重新站了起來,撣撣身上的塵土,又追了上去。
“一一,一一!所以這一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為什麼所有人都說你病逝了?”他語氣急切,“還有你昨天抱的那個孩子,她……她是你的孩子?”
清圓盯著他的唇,沒有回答他的問題:“如果我不來找你,你會娶那位娘子麼?”
周樸存愣了一下,坦然說:“我不知道。”
清圓已經知道他的答案了,也知道長庚不願騙她。這是他的真心話。
清圓覺得自己與周樸存已經無甚可說的了,她離開皇宮,跋山涉水走到這裡,經歷了那麼多事,見識了那樣多的人,她還求到一份答案,也算是不虛此行了。即使這份答案不是她想要的,但她與長庚,她與令嘉的父親,這輩子似乎只能這樣了。
她與他之間,不僅橫亙了一位田娘子,還有李柘。過往,她不想面對這件事,直到昨天她見到了周樸存與田蓉,她的心境漸漸地開闊,她不得不去面對那些亂糟糟的事情了。周樸存有了田蓉,而她……她也跟李柘同房了。她和長庚,早在這一年半里,各自往前走了。
清圓半垂眼睫,慢慢地走著。
她沒有說話,周樸存也不再逼她,二人只是並肩而行。
日頭毒辣辣的,曬得地皮似乎起了煙。他們倆的影子縮成兩個圓,涇渭分明地各走一邊。清圓一腳一腳踩在自己的影子上,她想,走完這條路,她跟長庚的路也就走完了。
苦啊。人人都苦,各人有各人的苦。她想。
為什麼她總是握不住她喜歡的人呢?
清圓還是流了淚。起初只是眼痠,後來眼眶蓄不住淚,一滴一滴砸在衣服上,衣襟上洇出小小的坑。
兩人就這樣走回了清圓住的小院。
清圓站在門口,低頭去腰間摸鑰匙,摸了半晌沒摸到。她抬了頭,見周樸存正垂眸看她,眼尾也有短促的淚痕。
四目相接,兩人都抿緊唇,紅了眼。
“清圓,”周樸存又道,“我們談談。”
“沒什麼好談的。”
他說:“那就聊聊近況罷。我……我很想你。我真的以為你……以為你不在了,真的。”
清圓慌亂地錯開眼,這回她一下子就摸到了鑰匙。開了鎖,推門進去,清圓轉身便要關門。
周樸存伸手抵住了門板。
“我也進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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