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圓曉得李柘焦心朝政,並不明白他何故還要停留。
待安頓好行裝,李柘已換了身衣裳,過來看她和令嘉。
他屈指撫了撫令嘉的臉蛋:“包州秋闈剛過,午後我與他們去一趟貢院,你去麼?”
清圓不由想起那個殺豬匠,也不知她考得如何,如今是否還在包州。清圓搖了搖頭:“貢院都是學政考官,我去做什麼?就在客棧裡歇一歇,便很好了,我也不想出去。”
李柘笑了笑:“那也好。我大約晚些回來,進祿還在這兒,你有事就讓進祿去辦。”
清圓點頭應下。二人又說了些話,李柘便要出門。剛走了幾步,他又轉回身,回頭望了清圓一眼,微微一笑,這才出去了。
午後,令嘉用了午膳便要睡覺,範娘子哄著她。清圓一個人坐在驛館裡,本就百無聊賴。她想起自己許久沒有畫畫,抬起手,從前的青蔥十指如今很有些粗糙,不似往日白嫩細膩。清圓囑咐了範娘子幾句,只說自己去樓下問掌櫃的要些潤手膏來。
這廂清圓下了樓,只見掌櫃的正坐在條櫃後打盹兒,清圓不好意思喊他醒來。她摸了摸腰間的荷包,裡頭還有些錢,買潤手膏是綽綽有餘的了,說不定還能買些畫具。
她不禁有些歡喜,一壁細細地忖著,一壁獨自出了門。
雖是午後,路上行人卻不少。清圓順著人流往前走。來驛館的路上,她曾悄悄掀了車簾,印象裡是有兩三間賣面藥、潤手膏的鋪子。果然,走了不過兩個街道,便見一家鋪面,門楣上懸著“陳記香藥鋪”的招牌。三面櫃檯上擺滿了瓶瓶罐罐,各色香藥、面藥、口脂、手膏,林林總總,倒也齊全。清圓心底一喜,抬腳進了鋪子。
卻說驛館裡,範娘子哄睡了令嘉,仍不見清圓回來。李柘對她的吩咐就兩樣,一是照顧好令嘉,一是看顧好清圓。這會子見清圓久不回來,範娘子心裡起疑,先下樓搖醒了掌櫃,問他可曾見過自家夫人。掌櫃睡得迷迷糊糊的,自是搖頭。旁邊擦桌子的小二搶話道:“才剛看見夫人出去了呢!”
範娘子心底一驚,忙問:“她一個人?”
“可不就是一個人!”
範娘子暗叫不好,惶急上樓尋進祿。進祿也在歇晌,聽得範娘子講了來龍去脈,把腳一跺:“不好!怕不是回宛縣去了!”
二人面色一青,忙喚來埋伏的護衛,要他們暗暗出動,尋找清圓下落。吩咐完畢,進祿也要出門尋清圓。剛走出驛館,便見孫元甫迎面含笑而來:“快上去稟告夫人,晚膳是包州知府治席,四爺教我回來問一問夫人,她去不去?”
他話沒說完,只見進祿一臉菜色,壓低聲音道:“不好了,人不見了。她一個人出了驛館,這都快半個時辰了,還沒回來。”
孫元甫臉色一白:“蘇祁的人呢?”
“剛去看了,趁著晌午,都在歇晌,都沒注意到。這會兒都派出去找了。”
孫元甫沉著臉想了想,一擺手:“分頭找。你往東,我往西。找到人先穩住,別驚動旁人。四爺那邊先別報,等找到人了再說。”
二人計議已定,各自帶人分頭去了。
卻說清圓進了陳記香藥鋪,掌櫃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,生得富態,見清圓進來,忙笑著迎上來。
“娘子想瞧些什麼?”
清圓見她面容討喜,吐字口型清晰,心底不覺生了好感。她柔聲道:“手幹活幹得糙了,有沒有塗手的?”
掌櫃的旋即笑起來,指了指櫃檯上陳列的潤手膏:“這都是用冬脂和了白芷、細辛、杏仁熬的,擦上三日,手就嫩了。”說著,她一盒一盒擺出來,“就是香味不同,娘子您看看您喜歡哪個。”
清圓一盒一盒聞了聞,選中玫瑰香味的,付了錢,坐在那兒等掌櫃的包好給她。她百無聊賴地四下打量著,忽而瞥見街上有兩個人,神色惶急地鑽入對面鋪子。是兩個很面熟的人。清圓想了想,是那個叫蘇祁的手下,一直跟著他們,算是這一路的護衛。
她怔了一下,旋即有些明白了。這兩個人或許不僅僅是護衛,還是監視她的。他們在找她。
所以,李柘是表面上給予她最大的自由,實則更嚴密地將她看管起來了麼?
藏在袖子底下的手,不由得暗暗攥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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