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蘇堂兄,”他看向蘇玉衡,語氣依舊溫和, 卻透著疏離, “輕沫不幸罹難, 我心痛,絕不亞於蘇家任何人。你急於為她討回公道的心情,我能理解。但,”
他話鋒一轉, 目光漸銳, “將她的死與嶽城兇案牽強附會, 甚至編造些子虛烏有的‘密會’來汙我清譽, 是否太過下作?蘇家產業, 乃是輕沫生前託付於我, 有她親筆印信為憑。至於嶽城留影,天下蒼青色道袍、習練過類似靈雲功法之人何止千人?單憑一道模糊影子定罪,沈掌門,諸位道友, 這修真界的公理,何時變得如此兒戲了?”
他一番話有理有據, 姿態磊落,反倒顯得蘇玉衡有些急功近利,證據不足。
蘇玉衡臉色漲紅,急道:“你!你巧言令色!那印信定是你偽造!我堂妹絕不會……”
“蘇道友,”沈清玄適時開口,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指證需憑實據。你方才所言, 雖有留影石與證人,但確實如幸師侄所說,尚不足以定論。況且,嶽城之事,是否與玄機閣慘案、蝕夢之說有所關聯,仍需查證。不過……”
他目光掃過幸奕辰,又瞥了一眼坐在合歡宗席位,始終低眉垂目的葉凌素,緩緩道:“既然有疑,自當澄清。幸師侄,你方才說岳城你在左近,是為何事?可有人證?另外,這位王道友指證你與蒙面人密會,你又作何解釋?”
幸奕辰不慌不忙,拱手道:“回沈掌門,晚輩當時確實在嶽城附近,乃是奉師門之命,追蹤一夥疑似與穢靈滋生有關的邪修。此事,我宗幸清和長老及幾位師弟皆可作證。至於與蒙面人密會……”
他忽然笑了笑,笑容有些無奈,目光似有似無地飄向葉凌素的方向,“晚輩確實見了個人,卻並非什麼蒙面邪祟。而是……”
他故意頓了頓,引得眾人好奇心起,才緩緩道:“而是因心中苦悶,尋一位友人傾訴。輕沫之死,對我打擊甚大,有些話,不便對同門多言,只好私下尋人排解。卻不想,竟被有心人窺見,加以利用,構陷於我。”
“友人?”沈清玄追問,“不知是哪位道友?可否請出一見,為你作證?”
廣場上一片寂靜。許多目光下意識地看向合歡宗席位,唯一的女弟子葉凌素。
葉凌素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,指尖微微蜷縮。
幸奕辰他知道了?他是在試探,還是警告?昨夜的交鋒,難道他…… 不,不可能,主公的手段隱秘莫測,她也素來謹慎。
幸奕辰卻搖了搖頭,嘆息道:“抱歉,沈掌門。那位友人身份特殊,且此事涉及晚輩私隱與對方清譽,實不便當眾言明。晚輩願以心魔起誓,嶽城修士殞命之事,絕非晚輩所為,與晚輩所見之人亦毫無干係!若有虛言,叫我道基盡毀,神魂永墮!”
心魔大誓!這對於修士而言,是極重的誓言,涉及根本道途,若非有絕對把握或確屬無辜,絕不敢輕立。
場中氣氛又是一變。不少人開始竊竊私語,看向蘇玉衡的目光帶上了懷疑。畢竟,比起蘇家一面之詞和模糊證據,幸奕辰身為合歡宗首徒的氣度、解釋,以及敢立下心魔誓的舉動,似乎更有說服力。
蘇玉衡氣得渾身發抖,卻一時語塞。
就在這時,一直沉默的葉凌素,忽然緩緩抬起了頭。對著沈清玄及眾人盈盈一禮,聲音輕柔卻清晰:“沈掌門,諸位前輩、道友。弟子葉凌素,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這個柔美的合歡宗女弟子身上。
幸奕辰眼神莫測,隨即恢復平靜,只直直看著葉凌素,仿若無聲問道“師姐,你要說什麼?”
沈清玄頷首:“葉師侄但說無妨。”
葉凌素似乎鼓起很大勇氣,才繼續道:“弟子與奕辰師弟同門多年,深知他為人。輕沫師妹之事,師弟確實悲痛異常。前些時日,弟子曾偶然見師弟獨自傷神,上前勸慰,師弟提及心中鬱結難舒,除輕沫師妹外,還因察覺宗門內似有人暗中與不明勢力有所勾連,行事詭秘,令他憂心宗門安危,卻又苦無證據,不敢貿然稟報師長,怕打草驚蛇,反生禍端。他那時心神不寧,乃是為了探查此事,才在嶽城有所行動,卻不知被何人窺見,加以曲解構陷。”
一時間,眾人看向合歡宗眾人的眼神,又變得複雜起來。內鬼?勾結不明勢力?
幸清和眉頭緊鎖,深深看了葉凌素一眼。
幸奕辰則凝視著葉凌素,眼神深邃,片刻後,忽然輕輕嘆了口氣,對沈清玄道:“沈掌門,葉師姐心善,是想為晚輩開脫。宗門內部之事,事關重大,未有確鑿證據前,晚輩本不欲多言,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猜忌與動盪。既然師姐提及,晚輩只能說,確有些許疑點,正在暗中查訪,本期望能在清談會後,向師尊與各位長老詳細稟明。卻不料,被嶽城之事與蘇家誤解打斷。”
沈清玄目光在幸奕辰和葉凌素之間來回掃視。
“看來,此事確比想象中複雜。”沈清玄最終緩緩道,“蘇道友指控,幸師侄辯解,各有情理。葉師侄所言,亦提供另一視角。嶽城慘案、玄機閣舊事,乃至可能存在的宗門內患,或許互有牽連。清談會乃論道明理之地,非斷案公堂。此事,我看不如這樣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