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戒指從盒子裡拿出來，銀色的指環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。她將它戴回了中指上，尺寸依舊合適，像從未離開過。
“那我先戴著，”她說，指尖輕輕摩挲著戒圈，“等你來問那個問題。”
“好。”他應道，眼裡有光輕輕閃動。
兩個人繼續吃麵。風扇吱呀吱呀地轉，老闆娘在後廚哼著不知道什麼年代的老歌，調子悠悠的。空氣中瀰漫著牛肉湯的香氣，混合著滷料的醇厚。這家麵館沒有空調，六月底的傍晚還是有點悶熱，沈晚棠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汗，幾縷碎髮黏在皮膚上。
他把紙巾盒推過來，塑膠盒子在桌布上滑過一小段距離：“擦擦汗。”
她抽了一張紙巾，按了按額頭，然後將紙巾揉成一團，捏在手裡，沒有立刻扔掉。
“顧時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說的那些——你投了一百多個方案，都是真的嗎？”
“我從來不騙你。”他停下筷子，看向她。
“你去了我爸媽住的縣城？”
“嗯。”
“走了兩天？”
“主街走了西遍。每條小巷子都轉了轉。後來去了火車站附近的那個小廣場，想著你可能在那裡逛過，也許坐在長椅上吃過冰淇淋。”他說得平淡，卻像細針輕輕扎進心裡。
沈晚棠低頭看著碗裡剩下的半碗麵，湯麵上浮著的油花微微晃動。眼眶又有點熱了，她使勁眨了眨眼，把那點溼意逼了回去，鼻尖卻酸酸的。
“你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了。”她說，聲音有點悶，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。
“哪種事？”
“就是——到處找我。浪費時間和錢。”她盯著碗裡的蔥花，“不值得。”
他看著她的眼神認真了一些，甚至帶點執拗。“不浪費。”他說，三個字，斬釘截鐵。
她張了張嘴，發現自己說不出反駁的話。所有的道理在他這三個字面前都顯得蒼白。她低下頭，把碗裡最後幾口面吃完了，湯也喝了幾勺，暖意一首蔓延到胃裡。
付錢的時候她還真的搶不過他。她剛拿出手機開啟付款碼，他已經掃了桌上的二維碼把錢付了。手機響起清脆的到賬提示音。老闆娘笑著收拾碗筷，說“小夥子動作快”，他面無表情地收起手機，回了一句“練了六年”。
沈晚棠瞪了他一眼，他卻把目光移開了，望向門外己完全暗下來的巷子，只是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，在昏黃燈光下依稀可辨。那弧度很淺，卻像今夜第一顆隱約的星，亮在她眼裡。
走出麵館的時候，天已經徹底黑了，深秋的風裹著涼意迎面拂來，帶走了身上最後一點麵湯的熱氣。巷子裡沒有路燈，只有麵館門口那盞昏黃的燈泡照著腳下的青石板路，光影在石板凹凸的紋路上輕輕晃動。水果攤收了，木板門緊閉著；五金店關了，捲簾門拉到底，整條巷子安靜得只能聽到遠處偶爾傳來的電動車警報聲，尖銳卻短暫，很快又歸於沉寂。
兩個人並排走回停車的地方，腳步聲在巷子裡輕輕迴盪，一輕一重，節奏卻莫名合拍。路過一個路燈的時候，她的影子和他的人交疊在一起，在地面上變成一個模糊的、分不清你我的形狀，隨著他們移動，那團影子拉長又縮短，像無聲的依偎。
“你開你的，我開我的。各回各家。”她站在自己車旁邊，從包裡摸出鑰匙，金屬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“嗯。到家了給我發個訊息。”他的聲音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你也是。”
她拉開車門，坐進去，按下車窗，看了他一眼。他站在路燈下，雙手插在褲兜裡，深灰色的襯衫在夜色裡顯得比白天更深，幾乎融進昏暗裡，可眼睛卻很亮，像倒映著整條街的燈光，也像盛著此刻所有的專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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