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最後一個念頭是:完了,老孃不會水。
她記得自己翻過動物園湖邊的護欄,撲過去抱那隻受驚墜湖的丹頂鶴。丹頂鶴是救上來了,撲稜著翅膀還啄了她一口,她自己卻腳一滑,栽進了深秋冰涼的湖水裡。
再睜眼時,嗆進肺裡的不是湖水,是一股黴味。
嗆得她首咳嗽。
“咳咳咳——”
一開口,她自己先愣了。
這聲音又啞又弱,像破風箱,根本不是她那個能在猛獸區隔著三座山頭喊同事“把麻醉槍拿來”的大嗓門。
蘇晚費力地轉動眼珠。
入目是黑黢黢的房梁,樑上掛著蛛網,網裡還粘著幾隻乾癟的蟲子。身下硬邦邦的,鋪著一層散發著潮氣的稻草,蓋在身上的被子薄得像片樹葉,一扯就掉渣。
漏風的窗紙外,天是灰的。
“……這是哪個劇組?道具挺復古啊。”她啞著嗓子嘀咕,想坐起來,腦袋卻“嗡”的一聲,疼得她眼前發黑,整個人又重重摔回稻草堆裡。
高燒。
她是獸醫,給自己診病還是會的——這具身體燒得厲害,少說三十九度,渾身骨頭縫都在疼,肚子更是餓得前胸貼後背,胃裡一陣一陣地抽。
就在這時,她聽見頭頂傳來“嘰嘰喳喳”的說話聲。
“哎,你看,這小娘子還沒死透呢。”
“死透了才好,我都在這樑上蹲三天了,就等著她嚥氣,好去啄她枕邊那半塊餅。”
“噓,小聲點,王婆子說了,今兒個夜裡再喂她一碗‘藥’,明兒一早保準涼透。到時候這屋裡的吃食,全是咱們的。”
蘇晚僵住了。
她緩緩抬起頭,看向房梁。
樑上蹲著兩隻灰撲撲的麻雀,正歪著小腦袋,黑豆似的眼睛瞅著她,嘴一張一合。
那“嘰嘰喳喳”的鳥叫聲裡,她竟清清楚楚地聽出了人話。
蘇晚沉默了三秒,冷靜地得出一個結論:燒糊塗了,出現幻覺了。
她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、給老虎拔過牙都不帶眨眼的蘇晚,怎麼可能聽得懂鳥說話。
她重新躺平,閉眼,決定再睡一覺,醒來一切就正常了。
可那兩隻麻雀不依不饒。
“她閉眼了!是不是死了?”
“我看看我看看——”一隻麻雀撲稜著飛下來,落在她枕邊,小爪子踩著稻草,探頭去夠那半塊硬邦邦的黑餅。
蘇晚猛地睜開眼,一人一鳥,大眼瞪小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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