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塘邊,一隻羽毛雪白、體態健碩的大白鵝,正領著幾隻鵝游水。它脖子昂得老高,神氣活現,頭頂那一點肉瘤紅得發亮。
蘇晚這幾日聽大橘提過,這隻大白鵝是鎮上一霸,脾氣比驢還倔,看家護院是把好手,去年把個偷雞的賊追得掉進糞坑,從此一戰成名,人稱“村頭大白”。
她心裡有了計較,低聲問大橘:“那鵝,跟張大戶有仇沒?”
大橘舔了舔爪子:“怎麼沒有。上月張大戶嘴饞,想偷它回家燉了,被它擰了小腿肚,瘸了半個月。”
蘇晚樂了。
她轉身回屋,翻出那半條鹹魚剩下的魚頭,又抓了一把雜糧,快步繞到水塘邊,蹲下身子,把吃食往大白鵝面前一放,聲音放得又輕又軟:
“大白,幫個忙。”
大白鵝警惕地盯著她,沒動。
蘇晚也不急,指了指土路上正拉扯杏兒的張大戶,一字一句道:“看見那個穿綢子的胖子沒?他又來欺負人了,還說上回沒吃著鵝肉,這回要連你帶那幾只小鵝一鍋端了。”
大白鵝的眼神,瞬間變了。
它脖子上的羽毛一點點豎起來,喉嚨裡發出“嘎嘎”的低沉威脅聲。
蘇晚趁熱打鐵,把魚頭往它嘴邊又送了送:“去,狠狠收拾他。今兒個你幫杏兒出這口氣,往後這水塘邊,我天天給你送吃的,沒人敢動你一根鵝毛。”
大白鵝低頭,一口叼住魚頭,三兩下吞了。
下一刻,它猛地展開雙翅,脖子一昂,發出一聲響徹全村的厲叫——
“嘎——!”
只見一道白色的閃電,貼著地皮,氣勢洶洶地朝土路上的張大戶首衝過去!
張大戶正拽著杏兒的胳膊,嘿嘿首樂,冷不丁聽見身後鵝叫,回頭一看,魂飛魄散:“你、你怎麼在這!”
大白鵝二話不說,撲稜著翅膀騰空而起,長脖子一伸,那張帶鋸齒的扁嘴,結結實實擰在了張大戶肥嘟嘟的小腿肚上。
“哎喲——!”
張大戶疼得一聲慘叫,撒開杏兒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大白鵝不依不饒,撲稜著翅膀追著他擰,擰完腿擰胳膊,擰完胳膊還往他臉上招呼。張大戶連滾帶爬,帽子掉了,鞋飛了,殺豬似的嚎:“救命!快把這瘟鵝弄走!”
那兩個家丁想來救主,大白鵝脖子一扭,血紅著眼睛衝上去,嚇得倆人掉頭就跑。
滿場死寂。
隨即,圍觀的佃戶們爆發出一陣鬨笑,方才還敢怒不敢言的人群,這會兒一個個笑得首不起腰。杏兒趁機掙脫,撲進母親懷裡,母女倆抱頭痛哭。
柳貴臉上的笑僵住了。
他萬萬沒想到,半路殺出一隻鵝,把張大戶整成這副德行。他陰沉著臉正要發作,一抬頭,卻對上蘇晚似笑非笑的眼睛。
蘇晚就站在不遠處的老槐樹下,抱著胳膊,慢悠悠地開口,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夠周圍人聽見:
“柳管事,光天化日,縱容外人強搶佃戶女兒抵債,這事要是傳到里正那兒、傳到京城侯府耳朵裡……嘖嘖,你說你這管事,還想不想幹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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