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人靜，田莊廚房。
大橘熟門熟路，領著蘇晚繞開值夜的家丁，從後牆一個狗洞大小的豁口鑽了進去。
“喏，房梁第三個筐，鹹魚在底下，上面蓋著爛菜葉子。”大橘蹲在灶臺邊指揮，壓低了聲音，“輕點，王婆子就睡隔壁，那老貨耳朵尖。”
蘇晚踩著小板凳，果然從筐裡翻出半條用油紙裹著的鹹魚，還有兩個雜麵窩頭。她沒獨吞，先撕了一小塊魚肉遞給大橘。
大橘叼著魚，眯起眼，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呼嚕聲：“上道。”
一人一貓蹲在灶臺後頭，就著鹹魚啃窩頭。蘇晚餓狠了，覺得這涼窩頭就鹹魚，竟比她前世吃過的任何山珍海味都香。
吃飽了，她沒急著走，藉著月光打量廚房。
牆角堆著新收的糧食，一袋一袋，碼得整整齊齊，袋口還印著侯府的印記。可她記憶裡，原主這些年喝的都是能照見人影的稀粥，莊上佃戶也一個個面黃肌瘦。
“大橘，”蘇晚踢了踢腳邊滿滿當當的糧袋，“這莊子今年收成不好？”
“好得很。”大橘舔著爪子，嗤笑一聲，“風調雨順，糧倉都堆不下。可柳貴那廝，十成裡報上去三成，剩下七成要麼私賣了，要麼換成了陳米糟糠糊弄人。錢都進了他腰包，聽說還往京裡他妹子那兒送。”
蘇晚眸光微動。
貪墨莊糧，私吞中飽，這可是實打實的把柄。
她默默記下，又把廚房、糧倉的位置在心裡過了一遍，這才帶著大橘悄無聲息地回了破屋。
接下來兩天，蘇晚安心養病。
她每日煮薑湯艾草水泡腳發汗，燒竟奇蹟般地一點點退了。大橘成了她的“腿腳”和“眼睛”，白日里莊子裡發生的事，柳貴見了什麼人、王婆子往哪口井裡吐唾沫，到了晚上，一五一十都講給她聽。
蘇晚也不虧待它，頓頓想辦法弄點葷腥，把個大橘喂得愈發油光水滑。
到第三天，她已經能下地走動，雖然還是瘦，眼神里卻有了精氣神。
這日晌午，院門外傳來一陣敲鑼似的叫嚷，夾著女人的哭腔。
“柳管事！你給我做主啊！光天化日強搶民女，還有沒有王法了！”
蘇晚正蹲在院裡曬太陽，聞言挑眉，扶著牆走到院門口。
只見莊子外頭的土路上，一頂小轎歪在路邊，一個穿綢衫、腦滿腸肥的老頭正指揮兩個家丁，拉扯著一個哭哭啼啼的小丫頭。旁邊一個老婦人跪在地上，抱著老頭的腿哭喊。
大橘不知從哪兒竄上牆頭，懶洋洋道：“張大戶，鎮上開當鋪的，糟蹋了好幾個丫頭，柳貴的狐朋狗友。這是看上誰家閨女了？”
蘇晚眯起眼。
她認出來了，那被拉扯的小丫頭，是前幾日偷偷給過原主一碗熱水的佃戶家女兒，叫杏兒。
張大戶不耐煩地一腳踹開老婦人：“哭什麼哭！你家欠柳管事的租子還不上，拿閨女抵債，天經地義！柳管事都點了頭的！”
不遠處，柳貴抱著胳膊站在陰涼處，皮笑肉不笑，顯然是拿了好處，故意縱容。
周圍佃戶敢怒不敢言，遠遠圍著，沒一個敢上前。
杏兒被兩個家丁架著，鞋都掉了一隻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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