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天，萬籟俱寂，整個田莊都沉入了夢鄉。
蘇晚換了身利落的深色短打，把長髮束起，跟著大橘，貼著牆根的陰影，往西跨院摸去。
莊裡的土狗老遠聞見她的氣味，不僅沒叫，還討好地搖了搖尾巴——這幾日蘇晚沒少餵它們，早混了個臉熟。
賬房的門緊鎖著，窗紙裡黑黢黢的。
“喏，那兒。”大橘指了指牆根一個被雜草遮住的小洞。
那洞不大，也就比拳頭寬些，蘇晚自然鑽不進。她蹲下身，對著洞口，輕輕學了聲貓叫。
片刻，洞裡探出幾隻老鼠的小腦袋，怯生生地張望。
“別怕。”蘇晚放輕聲音，她如今能聽懂這些小東西的話，“我想請你們幫個忙。賬房裡，賬桌上應該有賬本，還有櫃子裡可能藏著另一套賬。你們能不能進去，把東西的位置、上頭寫了什麼，想法子告訴我？”
老鼠們吱吱喳喳地商量了一陣。
一隻膽大的老鼠壯著膽子開口：“小、小娘子，你不害我們？賬房那柳管事，前日還下耗子藥，毒死了我倆兄弟。”
“我不害你們。”蘇晚道，“柳貴倒了，往後這賬房再沒人下耗子藥，我還能讓廚房每日給你們留些剩飯。”
這話比什麼都管用。
老鼠們頓時來了精神，一隻只魚貫鑽進洞去。蘇晚則繞到窗邊，指尖沾了點唾沫，輕輕捅破一小塊窗紙，湊上一隻眼睛往裡看。
月光透過窗欞，照見賬房內的情形。
藉著這點微光，又有老鼠在裡頭嘰嘰喳喳地“念”給她聽，蘇晚很快摸清了門道。
賬桌上攤著的，是做給侯府看的“明賬”，上頭歲歲減產、處處虧空，把田莊寫得窮困潦倒，好為柳貴的中飽私囊打掩護。
而櫃子最底層、上了鎖的一個木匣裡，藏著另一套“暗賬”——老鼠們費了好大力氣，把匣子頂開一條縫，讓她瞧見了裡頭的東西。
那暗賬上，一筆一筆，記得清清楚楚：哪年私賣了多少石官糧、收了多少銀子、往京中送了多少、自己昧下多少……樁樁件件，觸目驚心。
“果然是兩套賬。”蘇晚眸光冰冷，“光這一本，就夠柳貴掉三層皮。”
可她還嫌不夠。
“光有賬，沒有實證，他大可狡辯是有人栽贓。”她沉吟，“得連他私藏的銀子、那封柳姨娘的親筆信，一併拿到，鐵證如山，他才翻不了身。”
她當機立斷：“走，去柳貴臥房。”
柳貴住在前院正屋，此刻鼾聲如雷。
大橘熟門熟路，領著蘇晚潛到窗下。床底下那個鐵皮匣子，大橘白日里就探明白了。蘇晚沒敢進屋——柳貴睡覺警醒，她便讓大橘從半開的氣窗鑽進去，又喚來幾隻老鼠幫忙。
一貓數鼠，連拖帶拽，硬是把床底下那個上了鎖的鐵皮小匣，從氣窗里弄了出來。
蘇晚抱著匣子退到院外僻靜處，找了塊石頭，三兩下砸開那把小鎖。
匣子開啟，裡頭是一沓銀票和碎銀，壓著兩樣東西：柳姨娘那封還沒來得及燒的親筆信，以及幾張私賣官糧的契據。
蘇晚藉著月光，把那封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，唇角的冷笑越來越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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