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逐玉:歸庭》第43章 情報(1)

作者:齊凌涵·12小時前

林安養傷藏姓名尺素軍情報歸程

北闕一戰,烽煙蔽日,血流漂杵。

武安侯謝徵親率謝家軍與蠻族主力決戰,鏖戰數日,眼看即將大破敵軍,不料軍中暗藏奸細,突然倒戈發難,亂箭齊發,前後夾擊。謝徵身先士卒,胸腹重創,肩背中箭,在親兵拼死掩護之下,力竭墜馬,落入冰冷湍急的河道之中。

滾滾河水裹挾著他重傷垂危的身軀,一路順流而下,不知漂過多少險灘彎道,最終在遠離戰場的林安鎮河畔淺灘,被人發現救下。

林安鎮地處南北交界偏南一隅,山清水秀,民風淳樸,既無北境風沙苦寒,亦無京城黨爭傾軋,宛如亂世之中一方難得的安寧淨土。鎮上居民多以耕織、漁獵為生,日子清簡平和,幾乎與世隔絕。

救下謝徵的,是鎮上的女子樊長玉。

她父母早亡,與幼妹樊長寧相依為命,守著一間臨河小院度日。樊長玉性情溫婉良善,心性堅韌,略通粗淺醫理,那日正巧帶著妹妹在河邊浣洗衣物,遠遠望見水面上漂浮著一道人影,心下不忍,當即不顧安危,與長寧合力將人拖上岸。

男子渾身浴血,甲冑破碎,氣息微弱,只剩最後一絲生機。樊長玉沒有半分猶豫,立刻將他救回家中,悄悄安置在內室,悉心照料。她日日為他擦洗傷口、換藥包紮、煎熬湯藥,喂水餵飯,寸步不離;樊長寧則跑前跑後,燒水拾柴,對外只說是遠房表哥途經此地遭遇山匪,絕口不提男子來歷,生怕引來亂兵與官府,惹上殺身之禍。

謝徵昏迷近一月,數次高熱不退,命懸一線。

醒來之時,他周身傷口己然結痂,卻依舊體虛力弱,體內餘毒未清,舊傷牽扯筋骨,稍一用力便劇痛攻心,莫說重返戰場、統兵作戰,就連獨自起身行走都極為艱難。

為隱藏身份,避免連累恩人,也為暫避京中奸佞耳目,他隱去武安侯與謝姓身份,對外化名言正,只自稱是北境行商之人,途中遭遇亂軍劫掠,重傷落水,僥倖逃生。

這番說辭,合情合理,樊長玉心性純良,又不通朝堂軍中之事,自然信以為真,並未多問深究,只一心一意照料他養傷。她從未想過,自己救下的這個落魄重傷的商人,竟是鎮守北境、威名赫赫的大胤武安侯。

朝夕相伴,溫柔相對。謝徵半生金戈鐵馬,少年成名,縱橫沙場,見慣了刀光劍影、爾虞我詐,習慣了鐵血殺伐、軍令如山,何曾有過這般煙火溫情。樊長玉的溫婉細緻、體貼入微,樊長寧的天真乖巧、靈動純粹,一點點融化了他鐵血冷硬的心腸,撫平了他身上的戾氣與疲憊。

亂世相逢,生死相托。二人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情愫暗生,心意相通,不久便結為夫妻,樊長寧也順理成章,以小姑之禮相稱。三人在小小的林安鎮,過起了尋常百姓般安穩平靜的日子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粗茶淡飯,卻暖意融融。

謝徵從未向樊長玉吐露過半分真實身份。

一來,他如今身負重傷,蹤跡隱秘,一旦身份暴露,不僅自身危險,更會將這對善良姐妹拖入黨爭與軍爭的漩渦之中,萬劫不復。二來,他貪戀這份難得的安穩,只想以“言正”這個尋常男子的身份,多陪她們一段時日,不負眼前溫情。三來,朝局險惡,奸佞當道,他自身尚且前途未卜,又怎能讓妻兒捲入這般兇險棋局。

只是,謝徵心中,從未一日真正放下邊關家國,放下姐姐與謝家軍。

他暗中遣散落在身邊的心腹暗衛,喬裝改扮,往返於北境與林安鎮之間,聯絡舊部,打探訊息。奈何北境訊息被嚴密封鎖,京城黨爭西起,傳回的訊息零散破碎,他只知大營群龍無首、人心浮動,卻不知姐姐魏清黎己然親赴北境,臨危執掌兵權,更不知京中權臣正借賜婚一事,步步緊逼,圖謀謝家軍權。

這份焦灼與牽掛,他從不表露在臉上,只默默藏在心底,一面安心養傷,一面陪伴妻妹,等待傷勢好轉,等待時機歸營。

而遠在北境瑾州大營,謝家軍軍師公孫鄞,正以一介文弱書生之軀,獨自撐起搖搖欲墜的軍中大局。

公孫鄞年近三旬,身形清瘦,一襲青衫,溫文爾雅,眉眼間盡是書卷氣。他自幼飽讀詩書,精通兵法謀略、山川地理、軍制糧草、斥候佈防,對謝家軍各部兵馬、將領秉性、隘口布防了如指掌,是謝徵多年來最倚重的左膀右臂,堪稱軍中定海神針。

可他體質孱弱,手無縛雞之力,別說上陣殺敵、舞刀弄槍,便是長途騎馬顛簸,都會頭暈氣短、體力不支,只能乘車而行。也正因如此,他從不靠前廝殺,只在帳中運籌帷幄,決勝千里。

自謝徵北闕戰敗、失蹤落水之後,公孫鄞強忍悲痛,秘不發喪,一面暗中派人西處尋訪主帥下落,一面在營中主持軍務,穩住軍心。待靈樞郡主魏清黎匆匆離京,趕赴北境代掌帥印,他便傾盡全力輔佐,安撫軍中老將,整肅軍紀,調配糧草,佈防斥候,抵禦蠻族進犯,硬生生以筆墨心智,撐起了群龍無首、內外交困的謝家軍。

他透過暗線輾轉得知,謝徵未死,化名言正,在林安鎮被人所救,只是傷勢沉重,尚需靜養,且並未向救命恩人表露身份。公孫鄞心中大石落地,更明白謝徵此刻不宜奔波,也不忍打斷他難得的安穩歲月,故而未曾親往林安鎮相見,只以密信往來,將北境軍機、朝局陰謀、軍中近況,一一詳實穩妥地記錄於尺素之上,透過謝家軍專屬暗驛,悄無聲息送至謝徵手中。

這日,林安鎮微雨初歇,空氣溼涼,寒意浸骨。

化名為言正的謝徵,半倚在榻上養傷,樊長玉正坐在一旁,輕輕為他揉按著因陰雨天氣而隱隱作痛的肩背傷處。樊長寧則安靜地坐在桌邊,剝著乾果,時不時抬眼望一望姐夫,眼中滿是安心與敬重。

心腹暗衛悄無聲息地推門而入,躬身行禮,雙手奉上一封密封嚴密的書信。信封之上,沒有署名,只蓋著謝家軍獨有的暗記火漆,字跡溫潤工整,條理清晰,正是公孫鄞獨有的筆墨文風。

謝徵伸手接過密信,揮手令暗衛退下。樊長玉見狀,只當是他舊日商行友人來信,並未多心,停下手中動作,拉著長寧安靜退至外間,不打擾他看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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