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本以為這番實在話，能打消樊長玉燉湯的念頭，可他太瞭解自己這位妻子了。樊長玉在鄉間摸爬滾打多年，最擅長化腐朽為神奇，一手祖傳滷水更是遠近聞名，壓根不信有什麼食材能難住她。
樊長玉當即嗤笑一聲，抬手拍了拍腰間繫著的深藍色布包，裡面裝著她秘製的滷料，一臉自信滿滿：“那有什麼要緊？咱家的滷水你又不是沒嘗過，就算是滷一塊硬木頭，都能滷得噴香入味，還怕治不了這又柴又酸的肉？只管滷熟，保證好吃。”
言正一時語塞，看著陷阱中依舊焦躁掙扎的海東青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這隻海東青身上，藏著公孫鄞從麓園書院送出的秘信，裡面必定寫著京中朝局動向、魏李兩黨紛爭、北境軍心情況，甚至是廢昏君、立新主的全盤謀劃。若是真被樊長玉滷了吃肉，不僅損失了伴他如戰友一般的神禽，更會斷了他與舊部之間唯一的聯絡，讓公孫鄞籌謀己久的大局陷入絕境。
情急之下，言正想起樊長玉素來勤儉持家，最看重生計銀錢，當即丟擲一個足以讓她徹底放棄燉湯念頭的籌碼。
“長玉，你聽我說。”言正語氣篤定，壓低聲音，神情嚴肅，“這不是普通的隼，這叫海東青，世間極為稀罕。富貴人家、權貴子弟最喜歡馴養這種猛禽打獵賞玩，你殺了吃肉，不過一頓飽飯，可若是好好養著，不傷它分毫，日後拿到州府花鳥集市去賣，能賣一大筆銀子。”
樊長玉挑了挑眉，明顯不信，只當他是哄自己：“一隻扁毛畜生，能值幾個銀子？別是你不想讓我殺它，故意編謊話騙我。”
言正不再多言，徑首伸出一根手指，沉聲道：“最少一百兩。”
“一百兩？！”
樊長玉瞬間瞪大了眼睛，臉上的隨意與不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，看向陷阱中海東青的眼神，瞬間從待宰的野味，變成了沉甸甸、白花花的銀元寶。
一百兩銀子，對她們這樣的農家而言，簡首是天文數字。尋常農戶一年到頭辛苦勞作，也不過攢下幾百文錢，一兩銀子都夠她們姐妹安穩過上半年。一百兩，足以在鎮上買一座寬敞宅院，置上幾畝上等良田，給樊長寧置辦豐厚嫁妝，往後數年都能衣食無憂，再也不用日夜操勞、精打細算。
“言正，你說的是真的？這玩意兒真能值一百兩？”樊長玉聲音都有些發顫，生怕自己聽錯，再三確認。
“我走鏢多年，走南闖北見多識廣，見過不少富商權貴花大價錢收購這種猛禽，絕不會錯。”言正面不改色，藉著鏢師的身份把話說得滴水不漏，“你若是今日滷了吃肉，一百兩銀子就徹底飛了，得不償失。”
樊長玉當即打消了燉湯的念頭，連忙收回手，動作變得小心翼翼，生怕自己力道過猛，傷了海東青分毫，影響賣相價錢。在一百兩銀子面前，一頓野味肉湯根本不值一提。
“長寧，快！”樊長玉立刻轉頭衝著院內高聲吩咐，“去屋裡把咱們裝大公雞的那個最大最結實的竹籠拿來！千萬小心，別磕著碰著，這可是一百兩銀子，不能出半點差錯！”
“哎！”
樊長寧連忙應了一聲，蹦蹦跳跳地跑進屋內，很快便拎來一個厚實堅固的竹編雞籠。籠子細密結實，空間寬敞，剛好能容下海東青的身形。
樊長玉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解開纏住海東青利爪的繩套，又用柔軟的布條輕輕裹住它的尖爪，生怕被它抓傷。她動作輕柔，將這隻依舊桀驁的猛禽輕輕捧起，放進雞籠之中，又特意搬來一塊厚重石塊壓在籠門上，反覆檢查數次，確認它無法掙脫飛走，這才鬆了口氣。
“可算保住這一百兩了。”樊長玉拍了拍手，蹲在雞籠旁，越看越是歡喜，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，“等過些日子，咱們去州府趕集，把它賣個好價錢。到時候給你做身嶄新的棉袍，再給長寧買糖糕、花布和胭脂，咱們也好好過個寬裕年。”
言正看著籠中終於安靜下來、不再劇烈掙扎的海東青，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地，長長舒出一口氣。
他緩步走到雞籠旁，看似隨意地打量著籠中猛禽，實則藉著身體遮擋，飛快地掃過海東青的羽翼根部。果然，在細密的青黑羽毛遮掩下，藏著一顆極小的蠟丸密信，若非刻意尋找，根本無法察覺。
言正心中瞭然，公孫鄞必定是透過暗中佈下的眼線，打探到他藏身林安鎮，才派出這隻海東青萬里傳信。只是這神禽雖通人性，終究耐不住飢餓貪吃，這才傻乎乎落入樊長玉佈下的陷阱，險些丟了性命，也險些誤了大事。
“言正，發什麼呆呢？”樊長玉見他盯著雞籠出神，不由起身拉了拉他的胳膊，“外面風大霜重，別凍著了，灶上的粥也該熬好了，回院吃飯。”
“好。”言正收回目光，壓下心底翻湧的萬千思緒，臉上重新露出溫和淡然的笑意，跟著樊長玉一同回到溫暖的小院之中。
院角的雞籠安穩放在避風處，籠中的海東青低低唳了一聲，溫順地伏在角落，銳利的鷹眸只牢牢盯著言正一人，滿是臣服與忠誠。
言正坐在灶旁，幫著樊長玉添柴燒火，灶膛內的火光跳躍，映得他側臉一半溫暖煙火，一半暗藏山河。
他知道，這隻因貪吃落網的笨鳥，帶來的不僅是公孫鄞的秘信，更是他蟄伏生涯結束的訊號。北境的將士、京中的棋局、天下的蒼生，都在等他歸去。
等他尋得機會取出蠟丸，摸清局勢，安頓好樊長玉與樊長寧，便是他褪去言正這個尋常鏢師的身份，重拾謝徵之名，重返北境、揮師南下、重整乾坤之時。
。長綿舊依火煙，馨溫舊依院小
。浪駭濤驚的地換天改、野朝翻掀場一起掀將即，青東海的網落狽狼隻這，曉知人無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