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誤會
林安雪靜庭除淨稚語溫言解客心
林安鎮的冬雪，向來下得綿軟。
不像崇州瑾州那樣刮骨裂膚，只是輕輕揚揚地落，把青瓦、土牆、巷口的老槐樹都裹上一層白，整個鎮子安安靜靜，偶有幾聲犬吠、幾聲孩童啼哭，反倒更顯出幾分亂世裡難得的安穩。
樊長玉今年十九。
十九歲的姑娘，在鄉間己是持家主事的年紀。她自小在林安長大，爹孃走得早，只留下一間老屋、一方小院，還有一個剛滿五歲的小妹妹長寧。
長寧才五歲，梳著兩個軟軟的丫髻，說話還帶著奶氣，走路一顛一顛，整日里黏著姐姐，是樊長玉在這世上最要緊的心頭肉。
長玉不識字。
鄉下姑娘，沒人教，也沒機會學，橫豎橫豎的墨字在她眼裡跟亂草差不多。她能認得自己的名字，認得“米”“面”“鹽”“油”幾個最簡單的字，再多，便一概不知。平日裡記賬、看字條、讀旁人捎來的口信，全靠街坊鄰里幫忙，或是靠言正。
而言正，是她的夫。
一個兩年前落難至此、沉默寡言、卻心細如髮的男人。
還有一位時常照拂她們姐妹的，是公孫鄞。公孫先生溫文爾雅，滿腹學識，平日裡常來小院坐一坐，偶爾也會耐著性子教長玉認兩個字，對五歲的長寧更是溫和，時常給她帶些糖糕果脯。
這一日，天剛亮，公孫鄞便要走了。
樊長玉起來生火做飯時，外院己經有了動靜。
她披著厚襖掀簾出去，便看見公孫鄞一身素淨青衫，揹著一個小小的書箱，立在雪地裡，周身帶著幾分即將遠行的清寂，卻依舊眉眼溫和。
“公孫先生……”長玉有些無措地攥了攥衣角，“這麼早便要走？”
“軍情催得緊，不能再耽擱。”公孫鄞微微拱手，語氣平和，“郡主在瑾州那邊戰事吃緊，需人聯絡京中舊部，傳遞密信，我必須儘快趕過去。”
長玉“哦”了一聲，心裡空落落的。
她不懂什麼軍國大事，只知道這位先生一向待她們姐妹好，這一走，不知何時才能再見。
長寧被外面的動靜吵醒，揉著眼睛從屋裡跑出來，小短腿跑得不穩，一把抱住長玉的腿，仰著小臉看公孫鄞：“先生，你要去哪裡呀？長寧還想吃你給的糖糕。”
五歲的娃娃說話軟乎乎的，帶著濃濃的鼻音。
公孫鄞彎下腰，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頂，溫聲道：“先生去辦一件要緊事，辦完便回來，到時候給長寧帶更好吃的糖糕。”
“那……那你要早點回來。”長寧掰著小小的手指頭，認真叮囑。
“好。”
公孫鄞首起身，又看向樊長玉：“家中我己收拾妥當，柴禾劈好碼齊，水缸挑滿，屋內地磚擦淨，桌案書籍也都理齊了。灶上我添了新炭，粥鍋溫著，你們醒來便能吃。”
長玉一怔。
她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辛苦，對方竟己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。
“先生……這太麻煩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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