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即將大亂
風雨壓城烽煙近幽巷深藏亂世愁
大胤的天，自年關一過，便再沒真正晴過。
鉛灰色雲層從北境一路壓向南疆，連素來溫潤的林安林安鎮，都被這股沉鬱氣息裹得透不過氣。寒風捲著殘雪碎沫，刮過西固巷的青石板，捲起幾片乾枯落葉，在牆角打了個旋，又頹然落地，像極了這亂世裡無處安身的人心。
謝徵拼死爭來的七日緩衝之期，己在無聲的煙火相守裡，悄悄走過了大半。
小院裡依舊是晨起炊煙、暮間燈火的安穩模樣，可長玉敏銳地發覺，這幾日的言正，比往日更沉默了些。
他依舊會天不亮便起身劈柴挑水，依舊會握著長寧的小手教她描紅寫字，依舊會在她遞上熱茶時溫聲道謝，甚至偶爾還會笑著跟她討一塊陳皮糖。可長玉能察覺到，他望向北方的眼神里，總藏著一絲她讀不懂的沉肅，像是有一道無形的重負壓在他肩頭，讓他即便站在暖陽下，也透著幾分揮之不去的疲憊。
她不敢多問，也不敢細想。
自打那夜和離風波過後，她便打定了主意——他不說，她便不問；他想守，她便陪著。左右她一顆心早己系在他身上，不管將來是安穩度日，還是風雨飄搖，她都認了。
只是這世道，終究是瞞不住人的。
巷裡街坊的閒話，又漸漸多了起來。
原先被壓下去的徵兵流言，如同野草遇風，再度瘋長。這一回，不再是模糊的揣測，而是有了真切由頭——北境邊關，己經刀兵將動。
“你們聽說了沒？瑾州那邊接連送加急軍報，快馬一趟接著一趟，官道上都能看見揚塵哩！”巷口王嬸壓低聲音，一手攏著衣襟，神色惶急。
“聽趕集回來的貨郎說，是長信王隨拓的親兒子、世子隨元青，領著崇州軍前部在邊境鬧騰，日日調兵壓境，試探不休，眼看就要鬧出事！”
“那長信王隨拓自己呢？怎不見他出面？”有人小聲追問。
“你懂什麼！隨拓那是老狐狸，藏在最後當底牌，不到決生死的關頭絕不出山，如今就是讓親兒子隨元青在前頭探路、造勢、挑事呢！”
“這下可真要徵壯丁了，咱們這小地方，躲都沒處躲……我家那小子才十六，這要是被抓去，可怎麼活啊！”
議論聲壓得低，卻一句句鑽入耳膜，落在長玉心上，砸得她心口發緊。
她正坐在院門邊縫補一件舊棉襖，握著針線的手微微一頓，針尖險些扎進指尖，慌忙穩了穩神，強裝鎮定地繼續穿針引線，可眼底的慌亂，卻怎麼也藏不住。
她轉頭看向院中石桌旁，正教長寧寫字的謝徵。
男子身姿挺拔，側臉線條幹淨利落，日光落在他肩頭，溫和得像尋常市井夫君。可長玉莫名覺得，此刻的他，與街坊口中那個囂張挑事的世子隨元青、與隱在幕後手握重兵的長信王隨拓，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線，緊緊牽在了一起。
謝徵似有所覺，抬眸朝她望來，目光溫和沉靜，瞬間撫平了她心頭紛亂的忐忑。
長玉勉強扯出一抹笑，朝他輕輕點了點頭，又低下頭，可指尖絞著布料，卻再也難以平靜。
風雨，真的要來了。
而這一頭，北境瑾州軍營，早己是風雨壓城、劍拔弩張。
軍營大帳之內，氣氛凝重得近乎凝固。案几上堆著厚厚一疊加急軍報，封封火漆燙印，墨跡未乾，字字都寫著危急二字。
“侯主至今未歸，長信王世子隨元青領著崇州軍前部步步緊逼，連日在關前列陣叫戰，數次試探攻城，我軍己是疲於應對，再這樣拖延下去，軍心遲早要散！”一名黑臉將領一拳砸在案上，銅燈震得跳了跳。
“隨元青那小子仗著是隨拓親生兒子、王府世子，又有長信王在幕後兜底撐腰，氣焰囂張得很，西處斷我糧道、放我細作，邊境村鎮己經開始慌亂逃亡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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