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歸營
兩權分野暗潮急
大胤的江山，早己在無聲間裂作兩重天地。
崇州峰巒疊嶂，關隘險絕，是長信王隨拓盤踞多年的私屬疆土，甲兵在握，財稅自掌，京中詔令入此便如石沉大海，半分也推行不動。
京畿紫禁城內，則是宰相魏儼的一言天下。
他身居首輔多年，門生故吏遍佈朝野，將朝堂權柄握得密不透風，連天子御前，也要讓他三分體面。
一西一藩，一京一相，各據險要，各藏異心，將這看似平穩的天下，架在暗流洶湧的刀尖之上。
深冬寒雪漫卷，落遍崇州群山，也覆上京畿宮瓦，同一片蒼天，籠著兩般沉沉陰雲。
崇州山高路遠，易守難攻，自當年瑾州兵禍之後，長信王隨拓便以鎮守邊陲為由擁兵自重，將整座崇州經營得鐵桶一般，針插不進，水潑不入。
昔日禁錮渝淺淺的霸下山莊，藏於崇州深山腹地，不過是隨拓麾下無數隱秘據點之一。從州城府署到邊關隘口，從軍伍校場到尋常街巷，無一不在他掌控之中。
麾下數萬崇州兵將，皆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死士，只認王府將令，不認朝廷詔書。州內糧草稅賦盡入王府私庫，非但不上繳京中，反倒年年以邊備耗損為由，向朝廷討要糧餉軍械，借國庫之力養自己割據之勢。
境內官道渡口，皆有王府親兵嚴守盤查，魏儼安插的眼線細作，往往入山便沒了蹤跡，半分訊息也傳不回京城。
長信王隨拓年近五旬，身形魁梧，面容剛毅冷硬，半生戎馬磨出一身悍戾煞氣，尋常時候便披著重甲，叫人不敢首視。
他身為皇室宗親，早年便藏不臣之心，瑾州一役，明知謝家軍危在旦夕，卻故意按兵不動，坐視太子與謝家全軍覆沒，藉機吞佔西北半數兵權。
自此與朝廷貌合神離，在崇州關起門來做一方諸侯。這些年他厲兵秣馬，一面暗通北厥部族牽制朝廷，一面聯絡京中不滿魏儼專權的舊臣，只待時局一變，便揮兵東向，問鼎中樞。
京畿皇城腳下，車水馬龍看似太平，宮牆之內，早己是魏儼獨掌乾坤。
這位宰相心思深沉，手腕狠辣，靠著當年掩埋舊案、攀附權貴一步步登頂，朝堂半數官員出自他門下，奏摺批覆、官員任免、糧餉排程，事事皆經他手，連天子旨意，有時也要先過他這一關，方能頒行天下。
可無人知曉，魏儼權傾朝野，心中卻藏著一樁壓了他十幾年的愧事。
這日暖閣爐火正旺，驅散殿外刺骨寒意。貼身密探躬身入內，雙手呈上一卷密報，垂首不敢仰視。
“大人，北疆與崇州新近訊息，都在此了。”
魏儼一身紫袍玉帶，端坐鋪著貂裘的太師椅上，指尖漫不經心摩挲著羊脂玉扳指，緩緩展開密報。一目十行掃過，他面色平靜，眸底卻暗芒微閃。
“謝徵還在林安滯留不歸？”他開口，聲線不高，卻自帶沉沉威壓。
密探連忙應聲：“是，大人。武安侯終日與林安西固巷一對孤女往來，軍中雖有靈樞郡主坐鎮，卻也難免人心浮動。”
“孤女底細，可查清了？”魏儼眉峰微抬。
“查清了。”密探垂首回話，“姐妹二人名樊長玉、樊長寧，但，樊姓是假的，查到父親姓魏，母親姓孟，父母早亡，無家世無依仗，因此武安侯化名言正，入贅給樊長玉，只是尋常鄉野民女，與朝野各方全無牽扯。”
魏儼聽罷，唇角掠過一抹幾不可察的輕蔑。
兩個無權無勢的鄉野丫頭，絆住手握北疆重兵的武安侯，在他這等權臣眼中，不過塵埃微末，連讓他費心一顧的資格都沒有。
“兩個丫頭罷了，翻不起風浪。”他緩緩放下密報，語氣輕慢，“謝徵年輕氣盛，一時困於兒女情長，算不得心腹大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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