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逐玉:歸庭》第69章 救他與此,棄他與此(倒敘)(2)

作者:齊凌涵·2天前

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小院裡炸開,驚落了枝椏上的積雪,簌簌落下。

謝徵被打得偏過頭,臉頰瞬間泛起清晰的指印,火辣辣的痛感蔓延開來,可他卻渾然不覺,只是怔怔站在原地,望著樊長玉,眼底翻湧著震驚、痛苦,還有一絲徹骨的悲涼。

樊長玉打完那一巴掌,自己也僵在了原地,手還懸在半空,渾身顫抖,淚水流得更兇,她不是想動手,只是那一刻的絕望與心碎,讓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。

可打出的巴掌,說出的狠話,如同潑出去的水,再也收不回來了。

兩人相對無言,只剩風雪簌簌作響,空氣中瀰漫著難以化解的尷尬與傷痛,那道橫在兩人之間的縫隙,深可見骨,彷彿再也無法縫合。

樊長玉收回手,抹掉臉上的淚水,最後看了謝徵一眼,那眼神里有怨,有恨,有愛,有不捨,萬千情緒交織在一起,最終化作決絕。

她不再說一句話,轉身便踏著滿地積雪,跌跌撞撞跑出了小院,跑出了西固巷,孤身一人融進茫茫風雪裡,背影單薄又淒冷,一步一步,離他越來越遠。

謝徵僵在原地,一動不動,臉頰的痛感遠不及心口萬分之一的痛楚,他想追上去,想拉住她,想告訴她所有真相,想求她別離開,可腳步如同灌了鉛,寸步難行。

他不能追,不能留,不能給她一絲希望,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消失在風雪盡頭。

漫天風雪越下越急,寒風捲著雪粒砸在身上,冰冷刺骨。

謝徵緩緩跪倒在雪地裡,而後身子一歪,重重倒在了厚厚的積雪上,白衣染雪,狼狽不堪。連日的煎熬掙扎、心力交瘁,加上這一記耳光與徹底決裂的打擊,讓這個鐵骨錚錚的將帥,再也支撐不住,意識漸漸模糊,昏死在漫天寒雪之中。

風雪無情,掩埋著他的身軀,也掩埋著這段剛剛燃起便要熄滅的情意。

他以為,樊長玉走了,便再也不會回頭,以為自己終究要凍死在這雪地裡,或是獨自醒轉,孤身奔赴瑾州,從此與林安、與西固巷、與樊長玉,再無瓜葛。

他不知道,樊長玉跑出巷口,便再也邁不動腳步。

她站在風雪裡,渾身凍得冰涼,腦海裡全是謝徵倒地的模樣,全是他眼底的痛苦與隱忍,剛才那一巴掌的力道,彷彿還留在掌心,疼的不是他的臉,是她自己的心。

她恨他的決絕,恨他的隱瞞,恨他要棄她而去,可她更愛他,愛到刻入骨髓,根本無法眼睜睜看著他凍死在雪地裡,看著他就此沒了性命。

決裂是真,怨懟是真,可心底深處的愛意與牽掛,更是千真萬確,割捨不下。

她棄了他,把他丟在漫天風雪裡,任由他自生自滅,可她做不到真的狠心到底,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赴死。

不過片刻,樊長玉便調轉腳步,頂著寒風暴雪,瘋了一般衝回那座小院,衝到倒在雪地裡的謝徵身邊。

雪水浸透了他的衣衫,他面色蒼白如紙,雙唇凍得發紫,氣息微弱,早己失去了意識,若再晚半刻,便會活活凍斃在這寒冬雪夜。

樊長玉跪在雪地裡,淚水混著雪水滑落,她伸出顫抖的手,撫上他冰冷的臉頰,撫上那道清晰的指印,心口痛得幾乎窒息。

她棄他於此,是怨他傷她,是恨他別離;可她又拼盡全力救他於此,是放不下愛意,是舍不下情深。

救他,是情根深種,無法割捨;棄他,是心有怨懟,難平傷痕。

她一邊恨著他的決絕,一邊又舍不下他的性命,在愛與恨的邊緣苦苦掙扎,如同謝徵在情義兩難間煎熬一般,皆是身不由己,皆是萬般無奈。

樊長玉用盡全身力氣,半拖半扶地將昏死的謝徵從雪地裡挪進屋內,關緊門窗,擋住漫天風雪,燒起炭火,為他褪去溼透的衣衫,裹上厚厚的棉被,又煮了溫熱的薑湯,一點點喂進他口中。

她守在炕邊,一夜未眠,就這麼靜靜看著他蒼白的面容,看著那道自己親手打出的指印,淚水無聲滑落,打溼了衣襟。

她知道,經過這場決裂爭吵,經過這一記耳光,她和言正之間,早己生出了難以彌合的縫隙,再也回不到從前溫軟相守的模樣。

他們深愛著彼此,卻又狠狠傷害著彼此,舍不下,留不住,逃不開,放不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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