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殺豬西施
鋒芒初露匠氣褪盡初具將帥風
霽州縣城的夜色，比不得中軍大營那般森嚴冷寂，也比不得侯門深宅那般精緻奢靡。
青石板路被暮色浸得微涼，街邊零星幾家酒肆茶寮還亮著昏黃燈火，炊煙散了，人聲淡了，只剩更夫敲著梆子，慢悠悠走過長街，給這亂世裡的小城添上幾分安穩。
樊長玉尋了半宿，終究還是沒尋到樊長寧半分蹤跡。
她沒去客棧投宿，一來身上銀錢有限，要省著用在尋妹路上；二來她本就不是嬌養女子，從前在樊家殺豬度日，風裡雨裡都熬慣了，隨便尋一處避風的牆角簷下，便能蜷著歇上半宿。
她靠在一戶人家院牆根坐下，將那柄殺豬刀橫放在膝頭，指尖一遍遍摩挲著光滑溫潤的刀柄。
刀還是那把刀，人卻早己不是當年只懂守著肉案劈豬斬羊的樊家姑娘。
從前她握刀，為的是餬口營生，為的是護著身邊一方小小的樊家小院，護著五歲的妹妹安穩度日。
那時的她，性子烈則烈矣，卻只囿於市井煙火，眼界不過一方肉案、一條街坊，一身氣力與膽魄，也只用來和豬羊打交道，和市井無賴爭執。
青澀、莽撞、首白，一身悍氣全是天生地養的野勁兒，半分章法謀略都沒有。
可如今，一場禍事從天而降，家破人散，妹妹失蹤，自己死裡逃生，又孤身踏遍荒徑山野，首面過人販子的兇頑，見識過亂世流離的苦楚。
短短這些時日，她所經所歷，比過往十幾年加起來都要驚心動魄。
樊長玉仰頭望著漆黑天幕上零星幾點寒星，指尖微微收緊。
她終於明白，只靠一身蠻力、一腔孤勇，在這亂世里根本活不長久，更別說護得住自己，尋得回妹妹。
當年她守不住樊家，護不散禍事，眼睜睜看著家園被毀，姐妹離散，說到底，便是除了一身敢拼命的膽子，別的什麼都沒有。
沒有謀略，不懂審時度勢；
沒有章法，只會硬碰硬衝；
沒有眼界，看不透亂世風波里的暗流洶湧。
若還是從前那副只懂揮刀劈砍的模樣，就算他日真尋到了長寧，也未必護得住她一世安穩。
這一夜，樊長玉沒有閤眼。
她沒有沉溺於尋妹不得的焦灼悲苦，反倒靜下心，一遍遍回想白日里與人販子交手的每一個細節。
她回想自己出刀的時機，回想閃避的步伐，回想對方圍攻時的破綻，回想自己一招一式裡的莽撞與疏漏。
從前殺豬，只講力氣大、下刀準、劈砍利落，不用管什麼招式進退，不用算什麼敵我局勢。
可今日對敵，她才真切體會到，蠻力敵不過章法，孤勇抵不過盤算。
若是她能更早看清對方合圍之勢，若是她能更巧地借力打力，若是她能沉住氣先觀後動，根本不必費那般大力氣，便能更穩更準地制住那群歹人。
一絲模模糊糊的念頭，在她心底悄然生根。
她不能再做一個只會揮刀的殺豬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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