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噴嚏
石場閒話心同念軍營噴嚏姊戲言
霽州城郊石場，日頭己經爬到半空。
熾烈日光曬在裸露的山岩上，蒸騰起滾燙熱氣，混著漫天石屑塵土，嗆得人喉頭發乾。
監工握著皮鞭，在苦役堆裡來回踱步，靴底碾過碎石，發出刺耳摩擦聲。
稍有動作慢上幾分的苦役，便會捱上一鞭，淒厲悶哼壓在喉嚨裡，不敢放聲，只敢佝僂著身子，加快手上鑿石的動作。
整座石場依舊死氣沉沉，唯有揮錘落石的悶響、監工的呵斥、苦役壓抑的喘息，交織成一片令人窒息的聲響。
樊長玉立在山壁下，一身粗布衣裙早己被汗水浸透，緊緊貼在背上。
肩頭被沉重扁擔磨出的紅痕，己經泛出淡淡的青紫，每一次石料上肩，都牽扯著皮肉發疼。
可她腰背依舊挺得筆首，揮錘鑿石的動作沉穩有度，不急不躁，既不顯得偷懶懈怠，引來監工鞭撻，也不拼盡力氣蠻幹，白白耗損自身氣力。
經過陶太傅昨夜那一番點撥，她越發懂得藏力、藏鋒、藏心。
不逞強，不冒進，不卑不亢，蟄伏待機。
這是活下去的章法，也是破局而出的根基。
她手中石錘落下，力道均勻，一錘一錘敲在巖縫薄弱處，遠比旁人亂砸亂鑿要省力，見效也更快。
身旁的陶太傅，同樣不急不緩。
老者一身破舊長衫沾滿面塵土屑，鬚髮間也落滿石粉，可抬手落錘之間，依舊帶著一股從容氣度，半點沒有落魄苦役的萎靡絕望。
他偶爾抬眼，看向身旁揮錘勞作的樊長玉，眼底總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讚許。
這般年紀，這般出身，身陷煉獄般苦役之地，還能守得住心性，沉得下氣息，實在難得。
歇工吃飯的號角粗啞響起時，監工罵罵咧咧地驅趕眾人到石場角落領粥。
所謂粥食，不過是幾把糠皮混著少許粟米，煮得稀淡，一眼能望見碗底，連半分飽腹之意都沒有，不過是吊著苦役一條性命罷了。
樊長玉端著自己那碗稀粥，尋了個背風僻靜的石塊坐下，刻意挨著陶太傅，避開其他苦役窺探的目光。
在這龍蛇混雜、人心惶惶的石場裡，少說話，少交集，才是最安穩的自保之道。
兩人並肩坐著，誰都沒有先開口。
樊長玉小口啜著稀粥，目光平靜望向石場出入口方向，看似漠然，實則依舊在默默記認地形，盤算脫身路徑。
陶太傅端著粥碗，指尖輕輕摩挲著粗糙陶碗邊沿，目光悠遠，望向瑾州大營所在的方向，眼底掠過一層深藏的牽掛與沉鬱。
同一時刻，千里之外的瑾州大營。
中軍大帳之內清爽整潔，炭火溫煦，案几上堆滿軍務文書、佈防圖、糧草核算冊子。
謝徵一身玄色勁裝，外罩輕甲，端坐案前，長指捏著狼毫筆，正低頭仔細批閱軍務奏摺，眉目沉斂，神情專注，一身武安侯的冷峻威儀盡顯無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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