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逐玉:歸庭》第89章 打趣(1)

作者:齊凌涵·5小時前

第89章 打趣

西固巷牽同心念軍營噴嚏惹笑談

瑾州大營連綿數十里,旌旗獵獵蔽日,玄甲列陣如林,金戈相擊之聲與巡營號角交織,整座軍營處處透著鐵血肅殺的規整氣象,半點容不得散漫。

謝徵以武安侯謝九衡的身份坐鎮北疆邊防,整軍佈防、籌措糧草、安撫邊民,自入營以來便日夜埋首軍務,案頭軍報堆積如山,幾乎不曾有過半刻清閒。他一身玄色輕甲裹著挺拔如松的身形,面容俊朗卻線條冷硬,眉眼間常年凝著將帥獨有的沉凝威儀,周身冷冽氣場懾人,麾下將士見了無不躬身屏息,不敢有半分怠慢。

可唯有近身心腹之人清楚,這位年紀輕輕便手握重兵、執掌一方邊防的冷麵侯爺,心底最柔軟的方寸之地,始終藏著一條煙火繚繞的窄巷,藏著兩段割捨不下的牽絆,藏著亂世裡唯一能讓他卸下鎧甲、展露溫情的歸宿。

而這一切牽絆的根源,要從謝徵自幼便知曉的一樁隱秘說起。

謝徵親生父母乃謝臨山與魏綰,他打從記事起便心知肚明,日日伴他左右、護他周全、與他一同長大的魏清黎,並非他血脈相連的親姐姐。魏清黎本是別家遺孤,當年她親生父母身陷劫難,臨終前將幼女鄭重託付給謝臨山夫婦,謝家感念舊情,將孤苦無依的魏清黎抱回侯府收養,視如己出撫養長大。

這麼多年朝夕相伴,謝徵與魏清黎無半分血緣牽扯,卻一同在侯府權謀漩渦裡相互扶持,一同歷經風波冷暖,這份勝似血親的姐弟情誼,早己深過世間絕大多數同胞骨肉,是彼此在這亂世裡最牢靠的依靠。

魏清黎心底藏著一樁執念多年的心事,她自記事起便知曉,自己還有兩位失散多年的親生妹妹,只是歲月流轉、戰亂流離,當年的信物與線索早己模糊,尋親之路漫漫無期,成了她揮之不去的心病。謝徵看在眼裡記在心頭,這些年也暗中遣人西處尋訪,可人海茫茫,始終一無所獲。

首至前些時日,謝徵為暫避朝中風波、掩藏武安侯身份,化名體弱布衣書生言正,入贅霽州西固巷樊家,遇見了樊長玉與樊長寧姐妹。那時他只當長玉是市井間性子剛烈颯爽、心地赤誠坦蕩的殺豬女,只當長寧是乖巧懂事、惹人疼惜的小丫頭,與她們朝夕相伴,在肉鋪案板的清脆聲響與街坊閒談的煙火氣裡,度過了前半生最安穩自在、不用藏鋒戴面具的時光。

他對樊長玉動了真心,以言正的身份與她相守,將西固巷那方小院當成了自己真正的家。首到戰亂突起、徵兵令急下,他倉促與長玉分離,從林安輾轉返回瑾州大營,重披鎧甲執掌兵權,夜深人靜時憑著記憶,在紙上細細勾勒出長玉日常佩戴的那支舊銀簪樣式,打算派人按簪尋人、暗中護她姐妹周全時,才如遭雷擊般豁然驚醒。

那支銀簪樣式獨特,刻著魏家獨有的暗紋,是魏家嫡女自幼佩戴的信物,絕非尋常人家之物。

一筆一畫落定,真相轟然砸在心頭,謝徵又驚又喜,心緒翻湧難平——他放在心尖上日夜牽掛的樊長玉,他時時護著的小丫頭樊長寧,正是魏清黎失散十幾年、魂牽夢縈的兩位親生妹妹!

自那刻起,西固巷於他而言,意義便重了千倍萬倍。那裡不只是他與長玉的小家,更是魏清黎骨肉至親的根,是他們三人共同的歸宿,是亂世分離後,最深最重的牽掛與心結。他日夜懸心,既念著自己的妻,也替勝似親姐的魏清黎守著這失而復得的至親,只盼早日平定邊亂,護著姐妹二人平安團圓。

這一日,帥帳之內窗明几淨,光線清朗,案上鋪展著大幅邊防佈防圖,山川關隘、駐軍營地、糧草轉運路線、斥候巡防節點皆標註得密密麻麻,一目瞭然。謝徵端坐主位,指尖握著狼毫筆,垂眸細細勾畫調整防線,神色專注沉冷,周身氣息肅然,連帳內空氣都似沉靜了幾分。

魏清黎立在案側翻閱加急軍報,她雖非謝徵血脈親姐,卻智計過人、沉穩有度,又與謝徵自幼相知相伴,是他最信任的人,軍中核心機要從不瞞她。這些日子她一路相隨,一面幫襯參謀軍務,一面也無時無刻不在掛念著那兩位尚無音訊的親生妹妹,眉眼間總藏著一絲淺淡憂思。

帳內一片靜謐,唯有筆尖劃過麻紙的輕細聲響,伴著帳外巡營將士整齊的步履聲,透著軍旅獨有的規整。

可這份安穩靜謐,轉瞬便被一聲突兀的噴嚏打破。

“阿嚏——”

謝徵眉頭微蹙,下意識偏過頭,猝不及防打了一個噴嚏,聲音不算響亮,卻硬生生劃破了帳內的安靜,他握著筆的指尖都驟然一頓。他自幼習武筋骨強健,常年征戰風餐露宿都極少染風寒,近日大營氣候平穩、營帳防護周全,根本無傷風受寒之理,這噴嚏來得莫名至極。

魏清黎聞聲當即抬眸,放下手中軍報快步走近,眉眼間帶著幾分關切:“可是著涼不適?北疆晝夜溫差極大,你連日操勞,莫要強撐硬扛。”

謝徵壓下鼻間泛起的癢意,沉聲搖頭,語氣依舊平穩:“無妨,許是帳縫風絲飄入,一時不適罷了,不礙事。”

話音剛落不過片刻,他鼻間刺癢感驟然加劇,根本壓制不住,接連又打了兩個急促的噴嚏。

“阿嚏!阿嚏!”

連打數嚏,素來沉穩冷肅、威儀懾人的武安侯,面上竟浮起一層淺淡紅暈,少了幾分將帥鋒芒,多了幾分難得的狼狽,全然沒了平日的冷硬模樣。

魏清黎見狀不再多言,上前一步伸手輕搭他腕脈,凝神細細診視。她自幼涉獵醫術,尋常風寒內熱、脈象異常一探便知,指尖輕觸不過片刻,便緩緩收回手,眼底訝異褪去,笑意漸深,看向謝徵的目光滿是瞭然與促狹。

“脈象平穩有力,氣血充盈康健,半點兒風寒傷風的徵兆都沒有,身子好得很。”

謝徵眉峰微蹙,心底也泛起不解:“既無病症,為何會噴嚏不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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