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逐玉:歸庭》第89章 打趣(2)

作者:齊凌涵·13小時前

一句戲言,首白又通透,首首戳中了謝徵心底最隱秘的牽掛。

謝徵聞言,耳根瞬間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薄紅,素來沉冷無波的眉眼間,難得露出幾分侷促與無措,握著筆的指尖微微收緊,略顯窘迫地輕咳一聲,想要開口駁斥,卻一時尋不到合適的說辭。他向來內斂沉穩,極少在外人面前失態,此刻心事被一語戳破,竟有些手足無措。

魏清黎站在一旁,將這一幕盡收眼底,眼底笑意更濃,看向謝徵的目光充滿心照不宣的打趣。她再明白不過,這世間能讓謝徵平白心神牽動、失態至此的人,從來只有一個。

不是名門閨秀,不是世家佳人,而是她魏清黎失散十幾年、剛憑銀簪尋得蹤跡的親生妹妹——樊長玉。

謝徵從林安歸營後,憑銀簪認出長玉與長寧身份的事,早己一五一十告知於她。得知自己的親生妹妹平安活在世間,就在西固巷安穩度日,魏清黎喜極而泣,日夜懸望,只盼早日骨肉團圓。先前謝徵在軍務中無端心有所動,她便猜是長玉在遠方逢凶化吉、平安脫險,如今謝徵無病噴嚏,更是再明顯不過的徵兆——是她這位心性堅韌的親妹妹,在千里之外思念深重,才隔著山川風月,牽動了謝徵的心脈。

魏清黎看著謝徵強裝鎮定、卻遮掩不住窘迫的模樣,故意放緩語調,字字清晰地打趣,句句貼合人設:

“公孫軍師所言,倒也不無道理。咱們這位侯爺平日裡冷心冷情,萬事不入心懷,能讓他這般心神不寧、無端失態的,除了我那遠在西固巷、他日思夜想放在心尖上的親生妹妹樊長玉,還能有誰?”

她一口咬死“親生妹妹”,與前文設定嚴絲合縫,眼底的促狹藏都藏不住。

被自己視若親姐的魏清黎這般首白戳破心事,謝徵的耳根紅得越發明顯,連緊繃的下頜線條都透著幾分不好意思,他強作沉冷開口,試圖掩飾窘迫:“阿姐莫要聽公孫鄞胡言,不過是無端噴嚏,何必拿來取笑。”

語氣依舊故作鎮定,可微微閃躲的目光、緊繃的肩背,早己將他心底的侷促與溫柔,暴露得一覽無餘。

公孫鄞搖著摺扇看得開懷,朗聲笑著附和,盡顯軍師的通透與摯友的隨性:“清黎姑娘說得半點不差!我觀侯爺神色,分明是被我說中了心事!樊姑娘必定是在遠方日日念著侯爺,才引得你們心有靈犀、千里相感,這哪是病症,這分明是亂世裡最動人的相思牽絆!”

謝徵被兩人一唱一和打趣得窘迫至極,乾脆低下頭重新看向佈防圖,假裝埋首軍務不再接話,可握著筆的指尖始終微微收緊,眼底冷硬的威儀之下,悄悄漫開一層化不開的溫柔暖意。

他嘴上不肯承認,心底卻再清楚不過。

這無端的噴嚏,不是風寒,不是意外。是千里之外,他的妻、魏清黎的親生妹妹樊長玉,在深深思念著他;是那條承載著三人牽掛的西固巷,將他們的心意緊緊繫在一起,遙遙相應,脈脈相連。

他想起離開西固巷那日,長玉立在肉鋪門前,望著他離去的方向,眼神倔強又不捨;想起魏清黎得知長玉身份時,喜極而泣的模樣;想起他暗中安排金元寶、金滿屋、金滿地、金滿倉西人寸步不離守護,只求長玉與長寧在亂世中不受半分委屈。他與長玉隔著千里山川、身份懸殊,可魏清黎這層勝似血親的牽絆,將三人牢牢捆在一起,西固巷的煙火,便是他們共同的根與盼頭。

魏清黎見他窘迫到無言,也不忍心再打趣,眼底笑意柔和下來,輕聲開口解圍,將話題拉回正軌,也安撫著他的心緒:

“好了,不逗你了。長玉是我親生妹妹,性子剛烈堅韌,又有你派去的死士誓死守護,必定平安無虞。如今她脫困歷練,想必正在拼命變強,等著與我們骨肉重逢。”

“你只需穩住邊防、平定亂局,早日掃清前路阻礙,總有一日,我們能一同重回西固巷,一家團圓。”

謝徵緩緩抬眸,眼底的侷促羞澀漸漸褪去,重歸將帥的沉穩,可目光深處,多了一層不容動搖的柔和堅定。他輕輕頷首,聲音低沉篤定,擲地有聲:

“我知道。西固巷還在,長玉和長寧還在,阿姐你還在,我便一定會帶你們回家。”

於他而言,權勢兵權、侯門榮光,都比不上西固巷那方小院的煙火,比不上勝似血親的魏清黎,比不上他放在心尖的長玉,比不上這失而復得的骨肉至親。等戰亂平息、邊防安定,他便卸下一身鎧甲、褪去侯府身份,重回那條小巷,守著清黎,守著長玉與長寧,守著人間尋常安穩,過完這一生。

一旁的公孫鄞也收了玩笑神色,搖扇拱手,正色以軍師之禮表態:“侯爺放心,屬下必定竭盡智謀,輔佐侯爺穩固邊防、平定亂世,早日助侯爺與清黎姑娘骨肉團圓,重回西固巷安度歲月。”

謝徵微微頷首,眼底沉冷散盡,只剩一片溫和堅定。

帥帳之內,先前打趣嬉笑的氣氛漸漸平復,重新恢復了軍旅營帳的規整肅穆。謝徵再次埋首軍務,筆尖在佈防圖上穩穩勾畫,可這一次,他眼底不再只有冰冷兵戈與權謀防線,還藏著一條煙火小巷,藏著一對失散重逢的親生姐妹,藏著一份千里相隔、心有靈犀的刻骨思念。

千里之外,深山密林之中。

樊長玉正按照陶太傅所授的功法,一遍遍溫習樁功與拳腳,汗水浸透了身上粗布衣衫,額角汗珠順著下頜滑落,她卻眼神堅定,分毫不肯懈怠。她自幼操持肉鋪練就一身氣力,如今潛心學藝,只盼早日變強,護好小妹長寧,早日尋回遠方的親人。

她抬手拭去額角汗水,下意識朝著瑾州大營的方向遙遙望去,眼底泛起一層淺淺的牽掛與思念,輕聲低喚:

“言正……阿姐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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