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救出長寧
第98章三千輕騎闖敵壘捨身誘敵託稚歸
兩月風雪埋兵戈，瑾州大營的寒雪落了又融，融了復積，將北境的疆土覆上一層厚重的白皚。這漫長的六十個日夜，對於武安侯謝徵而言，是一場比嚴冬更刺骨的煎熬。
他按將計就計的險策隱忍佈局，故意在營中展露方寸大亂、為救樊長寧一意孤行的頹態。他不再按部就班地處理軍務，時常對著那隻虎頭軟鞋發呆，甚至在軍議時因“走神”而怒摔茶盞。他放任隨元青安插的細作將假情報源源不斷送回霸下——武安侯瘋了，為了那個“私生女”，他己不顧大局，甚至私下打造破城錐，意圖孤軍深入。
那狂傲世子果真盡數信了，篤定謝徵會為心頭至親自投羅網，將麾下主力盡數調往北孤山佈下天羅地網，只等著甕中捉鱉。隨元青甚至得意地在霸下城中設宴，只留老弱殘兵守城，反倒讓霸下城內的守備空出了致命破綻。
這一日天未破曉，寒霧鎖野，連朔風都斂了聲息，天地間一片混沌慘白，正是潛行突襲的絕佳時機。
謝徵一身玄色輕軟戰鎧，未披侯位蟒氅，卸去了所有累贅飾物，只束著勁裝腰封，腰間懸著那柄陪他征戰北境的破虜長劍。他周身氣息冷肅如冰封寒刃，那雙平日裡總是藏著幾分溫潤的眸子，此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潭。
他未應隨元青孤身赴約的要挾，卻也只點選了三千精銳輕騎。
這三千人，皆是北疆百戰死士，是謝徵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兄弟。他們甲冑輕簡，戰馬披霜，銜枚疾行，馬蹄裹著厚布，踏碎薄冰，只發出細碎的悶響，在晨霧中織成一道無聲的鐵流，朝著霸下城池疾馳而去。
謝徵一馬當先，墨色披風被寒風扯得獵獵作響。他的懷中，那隻虎頭軟鞋貼著心口，帶著兩月來被他掌心焐出的微溫。那是他此行唯一的執念與軟肋，亦是他披荊斬棘的鎧甲。
“侯爺，前方十里便是霸下外圍哨卡。”副將謝五壓低聲音，策馬靠近。
謝徵微微頷首，聲音沙啞卻堅定：“按計劃行事。今日，我們不是來攻城的，是來搶人的。”
他眼底無半分悲慼慌亂，只剩沉如寒鐵的決絕。此行他是餌，是盾，是斬向隨元青咽喉的利刃，務必先一步將樊長寧救出囚籠，再以自身為引，拖住叛軍主力，等候公孫鄞率大軍合圍收網。
霸下城頭的守軍遙遙望見這支騎兵隊伍逼近，起初只當是小股遊襲，還在城樓上嬉笑謾罵。待看清領頭那人玄甲凜凜的輪廓，辨認出武安侯的旗號，城頭瞬間炸開一陣慌亂。
“是謝徵！武安侯來了！”
“快！吹號！示警！”
守將又驚又喜，驚的是謝徵竟敢只帶三千人闖重兵盤踞的霸下，喜的是世子佈下的死局終於引來了這條大魚。他當即下令緊閉城門，彎弓搭箭嚴防死守，同時遣快馬飛報隨元青。
不過半柱香工夫，隨著一聲沉悶的號角，霸下城門轟然洞開。
隨元青披甲提槍，親率城中留守守軍轟然殺出。他一身赤紅戰甲在雪霧中分外扎眼，臉上滿是勝券在握的張狂獰笑。
“謝徵！你果然自尋死路！”隨元青勒馬橫槍，指著謝徵大笑，“本世子還以為你要調集十萬大軍來圍城，沒想到你竟真的為了個野種，只帶這點人馬就來送死！今日，本世子便讓你知道，什麼叫後悔！”
喊殺聲驟然撕破晨霧，金鐵交鳴之聲響徹西野。
三千輕騎雖人數居劣，卻個個悍不畏死。隨著謝徵長劍一揮，他們瞬間化作鋒矢陣，如同一把燒紅的尖刀，硬生生鑿開敵陣防線。
“殺！”
謝徵縱馬衝在最前，破虜長劍出鞘，寒光卷著風雪劈出。劍氣凌厲無匹，所過之處叛軍兵卒紛紛落馬，斷肢殘臂飛濺。他心中只有一個目標——細作探明的樊長寧被囚禁的偏僻小院。其餘叛軍兵卒，皆只是他開路的墊腳石。
戰馬踏過積雪與血汙，謝徵身上很快便濺滿了叛軍的腥血，玄甲被染得暗沉發黑。一支流矢破空而來，狠狠扎入他的肩頭，撕開一道血口。溫熱的鮮血順著甲縫滲下，與寒雪交融，凍得肌膚刺痛，可他眉頭都未皺一下，拔箭、揮劍、斬首，動作行雲流水，快得讓人看不清。
他不能停，不能退。遲一分，樊長寧便多一分兇險。公孫鄞的大軍尚在三十里外奔襲，他必須憑這三千人馬，為救人、為合圍掙出一線生機。
一路浴血衝殺，謝徵終於衝破叛軍最後一道圍堵，抵達那座圍滿死士的偏僻小院。
院門緊閉，院內死寂一片，唯有壓抑的惶恐氣息透過院牆彌散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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