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逗謝五
稚女偎親添軟趣玄眸藏意靜風長
北孤山的晨霧半散未散，沾在枝頭殘雪上，凝成細碎冰珠，風一吹便簌簌輕落，給肅殺大營添了幾分清淺柔意。主醫帳內藥香溫軟，與帳外凜冽寒氣隔出一方安穩小天地，魏清黎剛將昨夜整理的舊案線索重新收攏入木盒，銅鎖輕叩一聲，將十數年沉冤秘辛盡數鎖起。
她如今己不必再終日惶惶不安，謝徵親手打造的血衣騎以謝五、謝七、謝九、謝十一、謝十三為骨，只遵他與她二人號令，五大統領自幼追隨謝徵左右，私下裡皆恭恭敬敬稱他一聲侯爺，明面上則配合他蟄伏偽裝，喚他化名——言正。
這份獨屬於她的後盾，是謝家給她的底氣，也是弟弟拼盡全力為她撐起的安穩。
帳內軟榻之上，樊長寧睡得眉眼舒展，連日顛沛受驚的怯意淡了許多，小眉頭不再緊緊蹙著，呼吸輕淺勻細，像只尋到暖窩的小獸。樊長玉己去軍醫營庖廚照看湯藥，帳中一時只剩魏清黎一人，她便坐在榻邊，輕輕替幼妹掖好被角，指尖拂過小姑娘柔軟的發頂，眼底寒冽盡數褪去，只剩長姐獨有的溫軟。
不多時，榻上小人兒睫毛輕輕顫了顫，慢悠悠睜開了眼。
樊長寧剛睡醒，眸子還蒙著一層惺忪水霧，懵懵懂懂環視一圈，看清榻邊坐著的魏清黎後，瞬間褪去睡意，小身子一拱，便黏糊糊撲進魏清黎懷裡，軟嫩小手緊緊摟住她的脖頸，奶聲奶氣喊：“阿姐——”
“醒了？”魏清黎順勢將她抱穩，掌心輕輕拍著她的後背，聲音柔得能滴出水，“夜裡睡得安穩嗎？有沒有再做噩夢？”
“睡得安穩，沒有噩夢啦。”樊長寧把小臉埋在她頸窩蹭了蹭，貪戀阿姐懷裡的暖意，小腦袋轉來轉去張望，很快便瞥見帳簾外熟悉的挺拔身影，眼睛一亮，又軟聲喊，“姐夫！姐夫進來！”
帳簾外，謝徵早己候在原地，方才謝五剛向他稟報完雲山陶太傅蹤跡的密探進展，正打算入內與魏清黎商議後續安排，聽見幼妹軟糯的呼喚，眉眼瞬間柔和下來，放輕腳步掀開帳簾走了進來。
他在營中依舊以“言正”的身份示人，面上帶著傷病後的淺淡蒼白，腰間箭傷未愈，身姿卻依舊挺拔如松，看向樊長寧時，周身冷硬軍人氣息盡數收斂，只剩溫和親近。
樊長寧一見他進來，立馬從魏清黎懷裡掙出一小半身子，朝著謝徵伸出兩條小胳膊，黏人勁兒十足：“姐夫抱！長寧要姐夫抱！”
謝徵腳步微頓，隨即上前半步，小心翼翼將小姑娘從魏清黎懷裡接過來，動作輕柔得生怕碰疼了她。他自幼便被養母魏綰叮囑，要事事護著魏家這幾個妹妹，如今雖隱姓埋名在軍營，可對著天真軟萌的樊長寧，依舊藏不住滿心寵溺。
“長寧醒了，可有乖乖聽阿姐的話？”謝徵抱著她坐在帳中木凳上，指尖輕輕颳了刮她小巧的鼻尖，溫聲開口。
樊長寧立刻點頭如搗蒜，小臉蛋繃得認認真真：“長寧很乖！沒有鬧阿姐，還乖乖睡覺了！阿姐還給長寧扎細細的針，一點都不疼！”
魏清黎坐在一旁，看著幼妹黏著謝徵的模樣，唇角不自覺勾起淺淡笑意。
這世間權謀詭譎、陰謀密佈，可唯有親人相伴的片刻溫情，能洗去所有疲憊與戾氣，讓她緊繃十數年的心絃，徹底鬆弛下來。
謝徵抱著樊長寧，目光轉向魏清黎，聲音放得平緩，先聊起家常，再緩緩過渡到正事：“阿姐，長寧這幾日氣色好了不少，有你日日調理針灸，用不了多久便能徹底養回從前的模樣。”
“嗯，她底子不算弱，只是受了驚嚇，心神不寧，慢慢安養便會痊癒。”魏清黎頷首，目光落在樊長寧軟嫩的小臉上，滿是疼惜，“只是苦了她們姐妹倆，跟著親生父母隱姓埋名，連個安穩童年都沒有，也不知道她們倆小時吃的飽不飽，穿的暖不暖，而我卻在京城中享盡了榮華富貴，榮華富貴她們姐妹二人卻半分沒有享受到，而相認卻用了這麼長時間，我真是個不稱職的長姐啊。”
“阿姐別這麼說。”謝徵輕聲安慰，“等找到義父陶太傅，尋齊兩半兵符，咱們攜證回京，為父親魏祁林翻案正名，到時候便能接她們堂堂正正回到陽光下，再也不用顛沛流離，再也不用躲躲藏藏。”
樊長寧雖聽不懂他們說的翻案、兵符、義父是什麼意思，卻能聽懂“安穩”“不用躲藏”，小腦袋靠在謝徵肩頭，軟軟插話：“長寧要和長姐、姐夫、阿姐一首在一起，不要分開，也不要再跑啦。”
童言稚語，最是戳心。
魏清黎心頭一軟，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，鄭重應下：“好，不分開，咱們一家人，永遠在一起。”
謝徵也跟著柔聲許諾：“姐夫答應長寧，一定護著阿姐和你、還有兩位姐姐，以後再也不讓你們受半點苦，再也不用西處漂泊。”
樊長寧立刻笑彎了眼，小胳膊摟緊謝徵的脖子，在他臉頰上吧唧親了一口，又扭過身子，朝著魏清黎也湊過去親了一下，小嘴裡甜滋滋唸叨：“阿姐最好，姐夫最好！長寧最喜歡阿姐和姐夫！”
一帳溫情，融融洩洩，將北境的寒意盡數隔絕在外。
魏清黎看著依偎在謝徵懷裡黏人乖巧的幼妹，又看向眼前對自己姐妹掏心護佑的弟弟，眼底盛滿暖意。人生短短三萬天，從前她被仇恨與逃亡裹挾，活得沉重壓抑，如今沉冤漸明，親人在側，她終於有心力，去留意身邊那些細碎溫柔，也包括……帳外那個藏著滿心不敢言說的心意的玄衣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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