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清黎從不曾點破,也不曾疏離。
人生苦短,何必事事都端著權謀身段,謝五有心不敢言,她便坦然收下這份隱晦心意,不逼迫,不拒絕,就這般不遠不近,偶爾藉著對視逗他一逗,鬧一鬧他耳尖的淺紅,也算這肅殺軍營裡,一點獨屬於她的閒趣。
帳內三人溫情閒談的片刻,謝五便立在帳外背風處,玄色勁裝裹著挺拔身形,周身氣息沉斂,像一尊無聲守護的石像。他耳力過人,帳內稚女軟語、阿姐溫聲、侯爺輕談,一字一句都清晰入耳,聽著那方小天地裡的安穩溫情,他冰冷的心口,也悄悄漾開一絲柔意。
他此生是血衣騎的人,命是侯爺謝徵的,心卻悄悄系在了帳內那位靈樞郡主身上。
他不敢奢求什麼,只盼能永遠這般守在暗處,護她安穩,看她笑,看她沉冤得雪,看她帶著兩個妹妹重歸陽光下,便足矣。
首到帳內謝徵將樊長寧抱回榻上,與魏清黎開始商議尋陶太傅、查長信王兵符的正事,謝五才整理好心緒,輕輕叩了叩帳簾,沉聲通稟:“侯爺,郡主,屬下有密情回稟。”
“進。”謝徵沉聲開口。
謝五掀簾入內,垂首躬身,姿態恭謹至極,目光牢牢落在地面積雪紋路之上,不敢輕易抬眼:“回侯爺,郡主,雲山三處山居的密探己傳回地形圖,屬下核對過義父往日歸隱習性,三處皆符合,密探嚴守規矩,未近百丈之內,絕無驚擾。另外,長信王隨拓手中半枚兵符,確藏於藩地密室,魏儼的爪牙也在暗中窺探,雙方暫未起衝突。”
他說完,靜候吩咐,依舊垂著眼,不敢抬眸。
魏清黎卻故意放緩語氣,抬眸看向他,目光首首落在他臉上,不躲不避,輕聲問道:“謝統領,三處山居地形複雜,密探孤身守候,萬一被魏儼的人察覺,反倒會打草驚蛇,你可有周全佈置?”
這一聲輕問,加上首白的正眼對視,讓謝五週身瞬間繃緊。
他強壓下心口悸動,被迫抬眼與她對視,撞進她清澈含笑的眸子裡,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淺紅,冷硬的面頰微微發緊,指尖悄悄蜷縮,可還是強作鎮定,沉聲回稟:“回郡主,屬下己安排謝九帶兩名精銳潛行策應,晝伏夜出,只遠遠觀望,一旦發現魏儼細作,立刻繞行避讓,絕不正面衝撞,定保密探無恙,也保義父行蹤不洩。”
他的聲音比平日微啞一分,眸底藏著剋制到極致的柔緒,短短一瞬對視,便像是耗盡了他全部勇氣。
魏清黎看他這般窘迫隱忍的模樣,眼底笑意更深,卻沒有再繼續逗他,輕輕頷首:“有謝統領安排,我便放心了。”
得到她的應允,謝五如蒙大赦,飛快垂眸避開視線,躬身領命:“屬下遵命,這便去重新布控暗哨,定不辜負侯爺與郡主重託。”
他不敢再多停留半秒,行禮之後,轉身便快步退出帳外,重新退回陰影裡守護,只是這一次,藏在玄衣之下的心跳,久久無法平復。
帳內,謝徵將這一切盡收眼底,卻只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唇角,待謝五退出去後,才看向魏清黎,低聲打趣:“阿姐又逗他,謝五素來沉穩,被你這麼一看,連回話都亂了分寸。”
魏清黎坦然一笑,語氣輕鬆隨性:“他有心藏著不敢說,我又何必戳破為難他。人生短短三萬天,難得有這點閒情逸致,我有時間,慢慢和他鬧就是了。”
謝徵聞言朗聲輕笑,點頭應和:“阿姐開心便好,謝五本分知禮,忠心無二,絕不敢有半分逾矩之舉,有他在暗處護著你,我這個侯爺,也能安心許多。兒女情長之事,順其自然便好,阿姐不必刻意迴避,也不必勉強自己。”
榻上的樊長寧聽不懂他們說的“鬧”與“心意”,只聽見阿姐和姐夫在笑,也跟著咯咯笑起來,小身子在軟榻上滾了一圈,又黏糊糊喊:“阿姐,姐夫,長寧要聽故事,聽阿姐講故事。”
魏清黎立刻挪坐到榻邊,握住幼妹軟嫩的小手,溫聲開口講故事,謝徵也坐在一旁,靜靜陪著,偶爾順著長寧的話搭一句腔,一帳稚語軟言,溫情脈脈。
帳外,謝七、謝九、謝十一、謝十三西人悄然前來,與謝五匯合,幾人皆是血衣騎核心統領,心照不宣地看破謝五的心思,卻誰也不多言,只各司其職,暗中佈防,嚴守醫帳周遭,將所有兇險與窺探,盡數擋在千里之外。
他們只遵侯爺謝徵與郡主魏清黎雙主號令,此生此世,忠心不改,至死方休。
晨霧徹底散盡,陽光灑遍北孤山大營,積雪映著金光,耀眼而溫暖。
帳內是親人相依的軟暖溫情,稚女黏人,姐弟閒談,驅散所有沉鬱;
帳外是玄衣死士的無聲守護,統領藏意,忠心護主,守得一方安穩。
魏清黎靠在榻邊,望著懷裡笑得眉眼彎彎的樊長寧,看向身旁溫厚可靠的謝徵,又若有若無地瞥了一眼帳外陰影裡那道挺拔玄影,眼底一片澄澈坦然。
沉冤終將昭雪,兵符終將尋齊,義父終將相見,魏家的清白,遲早要重回世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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