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本就是軍中軍師,諸事纏身,片刻不得清閒,能親自前來稟報,己是將此事視作頭等緊要。
公孫鄞離去不久,樊長玉安頓好謝徵,見他再度沉沉睡去,便輕手輕腳離開輕傷營,轉回郡主營帳。一來照看長寧,二來,她心底藏著一樁疑惑,早己按捺不住,想向長姐問個清楚。
方才她在帳外隱約聽見“長公主”三字,心頭一動,想起前些日子長姐無意間提過一句,自己有一位身份極為尊貴的知己好友,便是宮中長公主齊姝,不久後會來軍營相助。
她鄉野出身,不懂深宮貴胄的規矩,只覺得長公主那般金枝玉葉的人物,竟願意千里迢迢跑到這苦寒兇險的軍營來,實在是不可思議,更想知道,長姐與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,究竟是怎樣相識相知的。
長玉踏入營帳時,長寧正好寫累了,撲進魏清黎懷裡撒嬌,小模樣軟糯可愛。
魏清黎見她進來,笑著招手讓她近前:“言正那邊安頓好了?可是又睡下了?”
“嗯,喝了小半碗米油,又睡過去了。”長玉點點頭,在一旁坐下,猶豫片刻,還是忍不住輕聲開口,“長姐,我方才在帳外,好像聽見你與那位公孫先生說起長公主殿下來軍營的事,是真的嗎?”
“是真的。”魏清黎笑著頷首,語氣溫和,“方才公孫先生前來,正是向我稟報此事,長公主不日便到,還帶來了宮中最好的傷藥,正好給言正用上,他的傷勢便能好得更快。姝姐姐早前也知曉,我認回了你與長寧兩個親妹妹,此番過來,也是一心記掛著你們,想親自疼疼你們。”
長玉一聽有上好御藥能治言正的傷,又聽說長公主還惦記著自己與長寧,眼睛瞬間亮了,滿心都是歡喜,可隨即又按捺不住好奇,輕聲追問:“長姐,長公主殿下那般尊貴,你們……是怎麼認識的呀?聽著像是極好極好的關係,彼此都這般信任,還這般相互依仗。”
她不懂朝堂權謀,不懂深宮恩怨,只憑著一顆純粹首白的心,看得出來長姐提起長公主時,眼底是真正的安心與親近,絕非虛情假意的應付。
魏清黎看著她眼底毫無雜質的好奇,心底軟成一片,輕輕攬過她的肩,緩緩開口,一字一句與她說起那段刻在記憶最深處的相識往事,語氣溫柔得像浸了春水:
“我與姝姐姐的相識,是在我剛記事沒多久的時候。
那時候我還在養父母謝臨山與魏綰身邊,他們待我視若己出,一次宮中舉辦大宴,養父母帶我一同入宮赴宴,我便是在那宴席上,頭一回見到姝姐姐。
她那時候生得玉雪可愛,眉眼精緻,我站在廊下,一眼看過去,整個人都挪不開眼睛,只覺得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姐姐。
姝姐姐的母妃安貴妃,也就是如今的安太妃,心思最是通透,一眼便看出我眼巴巴望著姝姐姐,滿心都是喜歡,當下便笑著牽起我的手,又拉過姝姐姐,親自為我們牽線搭橋,讓我們兩個湊在一處玩耍。
自那一日起,我與姝姐姐,便再也沒分開過。
後來我漸漸大了,一心沉迷醫術,常往太醫院跑,跟著院正老先生學醫辨藥、鑽研藥理。姝姐姐明明是金枝玉葉,不必吃這份苦,可她日日都跟著我一道去太醫院,我背醫方經訣,她便陪著我一起背;我研讀《傷寒雜病論》,她便守在一旁逐字逐句聽著記著;我翻看《本草綱目》辨認草木藥性,她也安安靜靜陪在我身邊,一樣一樣跟著認。
她唯獨不喜歡兵書戰策,那一類的東西碰也不願碰,可只要是我學的醫術藥理,她便心甘情願陪著我一同苦學。
這麼多年風風雨雨走過來,除了至親之人,姝姐姐便是我世上最親近、最無嫌猜的人。
家中突生變故之後,我隱姓埋名,流落西方,也是姝姐姐在深宮之中拼死護著我,守著我的蹤跡,信我的清白,信我揹負的沉冤終有昭雪一日。
如今我好不容易認回了你與長寧兩個親妹妹,她第一時間便得了訊息,打從心底裡為我高興,也把你們二人當成她自己的親妹妹一般疼惜。
此番她親赴北疆,一來是為傷兵送藥,二來,是放心不下我,三來,也是真心想來見見你們,讓你們往後多一個姐姐疼惜。”
長玉靜靜聽著,一雙眼睛睜得圓圓的,心底滿是震撼與動容。
她雖聽不懂那些深宮過往,卻聽得懂長姐語氣裡的真心,聽得懂那份從幼時一眼傾心、便相伴一生的滾燙情誼。
原來那位高高在上、遙不可及的長公主,並非冷硬無情的貴人,而是長姐幼時一見便挪不開眼、從此相伴長大的姝姐姐,是陪著長姐在太醫院學醫背書、寸步不離的親近之人,更是往後會與長姐一同,疼她與長寧的好姐姐。
她攥了攥指尖,由衷歡喜道:“長姐能有這樣從小陪著你、真心待你的姝姐姐,實在是太好了。往後我與長寧,也能多一位姐姐疼愛了。有長公主殿下來送藥,言正身上的傷一定能好得更快,再也不用受這麼多苦了。”
魏清黎看著她滿心滿眼都系在謝徵身上的純粹模樣,忍不住輕笑,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:“你這般悉心照料,再配上宮中御藥,他用不了多久便能恢復如初,你且安心。往後姝姐姐到了營中,你們姐妹幾個在一處,更是熱鬧暖心。”
長玉臉頰微微發燙,卻沒有反駁,只低下頭,眼底盛滿安穩期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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