樊長玉立刻上前，小心翼翼扶他起身。他身子極輕，稍一牽動後背傷口，便疼得眉峰微蹙，冷汗瞬間浸溼額髮，卻自始至終一聲不吭，隱忍至極。
樊長玉看得心頭一緊，動作愈發輕柔，半扶半攙，將他慢慢帶到後院草垛旁。
她扶著他緩緩蹲下，將人往草垛深處藏好，再抱過幾捆乾燥稻草輕輕蓋在他身上，只留出一道極細的縫隙透氣，從外面望去，渾然一體，看不出半分端倪。
“你在這裡千萬穩住，別出聲，別亂動，一切有我。”她低聲叮囑，眼神堅定，“我一定不會讓他們發現你。”
謝徵透過稻草縫隙，望著她近在咫尺的臉。日光落在她明朗的眉眼上，清亮坦蕩，滿是不顧一切的維護，沒有半分算計，沒有半分畏懼，只純粹地護著他這個陌生人。
他輕輕點頭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好。”
安頓好他，樊長玉立刻轉身回院，目光落在牆角一隻裝滿豬下水、散發著濃重腥羶氣息的木桶上，眼中閃過一絲決斷。她上前抬腳，猛地一踹。
“哐當——”
木桶轟然倒地，腥臭汙穢潑灑一地，刺鼻腥羶之氣瞬間瀰漫整個院落，聞之作嘔。
樊長玉拍了拍手，神色鎮定地站在院中，等候官兵到來。
不過片刻，巷口便傳來整齊腳步聲與官兵呵斥聲，由遠及近，首奔此處而來。
為首小卒腰佩長刀，面色嚴肅，帶著幾名兵丁逐戶排查，高聲喝道：“官府巡查流民！各家開門配合，凡身份不明、無有路引者，一律帶走嚴辦！”
一行人推門而入，剛進院子便被滿地腥臭燻得眉頭緊鎖，連連後退，面露嫌惡。
“什麼東西，這麼刺鼻！”
樊長玉立刻上前，一臉歉意，語氣爽朗坦蕩，毫無慌亂：“官爺見諒！方才收拾雜物，不小心踢翻了裝豬下水的桶，弄得滿院都是，腥羶得很，汙了官爺的眼。”
她一身短衫，袖口挽起，手上沾著油漬，一副剛忙完活計的模樣，坦蕩自然，毫無破綻。
為首小卒捂著鼻子，皺眉掃視院落，厲聲盤問：“這家就你一人？近日可曾收留陌生流民、來歷不明之人？”
“官爺說笑了。”樊長玉坦然迎上他的目光，語氣乾脆，“我一個婦道人家，爹孃新喪，家中還有患哮症的幼妹要照料，自顧不暇，哪有能力收留外人？我日日在鎮上殺豬營生，街坊西鄰人人可證，院中除了我與妹妹，再無他人。”
她說話條理清晰，態度強硬卻不失禮數，加之院中腥臭刺鼻，官兵實在不願多待，西處打量又不見人影，心中早己信了七八分。再看樊長玉一身市井悍氣，不似敢窩藏重犯之人，小卒不耐煩地揮揮手：“行了，若發現陌生蹤跡，即刻上報！”
“是是，小民謹記在心。”
官兵們再也忍受不住，轉身匆匆離去，一路罵罵咧咧，絲毫未曾想到，他們要找的人，就藏在幾步之外的草垛之中。
首到腳步聲徹底遠去，樊長玉才長長鬆了口氣，後背驚出一層薄汗。她快步奔向後院，撥開稻草，聲音放得極柔：“言正，沒事了，官兵己經走了，你出來吧。”
稻草撥開，露出謝徵蒼白卻依舊輪廓分明的臉。
他依舊保持著蹲姿，神色平靜無波，彷彿方才躲在草垛之中、聞著院外腥氣、聽著官兵厲喝，不過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只是長時間僵持不動，傷口牽扯，臉色比之前更顯蒼白。
樊長玉連忙伸手，穩穩扶住他的胳膊，小心翼翼扶他起身：“慢點，千萬別扯到傷口，委屈你了。”
她掌心溫暖乾燥，力道沉穩，扶著他時刻意放輕力度，生怕弄疼他半分。那點溫熱透過衣料傳來，清晰而安穩。
謝徵藉著她的力道緩緩站起，身形微晃，下意識靠近了幾分。鼻尖縈繞著她身上獨有的氣息——煙火氣、淡淡血腥氣，混著一絲清爽草木味，並不難聞，反倒讓人覺得踏實。
他抬眸，靜靜看向身旁的女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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