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義憤填膺,怨氣沖天,帳內氣氛一時凝重至極。
魏清黎靜靜聽完,一言不發,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緊。每一句汙衊謝徵的話,都像在割她的心,可她不能失態,不能流淚,不能露出半分脆弱。她一亂,全軍皆亂,所有堅守便會付諸東流。她目光緩緩掃過眾人,一字一句,清晰篤定,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:
“我在此以靈樞郡主之尊、謝氏親眷之名立誓——謝徵未死,亦未叛國。”
一語落地,帳內瞬間死寂,眾人震驚抬頭,眼中滿是難以置信。
“他只是身陷險地,暫時無法與軍中聯絡,並非戰死,更不是背叛。”魏清黎不洩露半分謝徵重傷流落鄉野的實情,只以穩軍心為先。這話既是說給眾將聽,也是說給自己聽,支撐著她熬過每一個擔驚受怕、徹夜難眠的日夜,“他一定會回來,我向你們保證,也向全軍將士保證。”
隨即,她深吸一口氣,條理分明,有條不紊地下達指令,每一條都切中要害,穩住大局:
“一、即刻封鎖所有關於侯爺的謠言,再有妄議侯爺、動搖軍心者,一律按軍法處置,以肅軍紀;
二、謝五率血衣騎暗中護送糧草,頂住朝廷剋扣刁難,務必保證將士衣食無憂,不可讓弟兄們凍餓守城;
三、諸位將軍牢牢掌控各自部下,約束軍紀,嚴防兵變,不給朝中奸佞任何發難口實;
西、加強邊境防衛巡查,不可因內亂懈怠戒備,給北敵可乘之機。”
她謀定而後動,剛柔並濟,既有郡主威儀,又有將門格局,幾句話便將混亂不堪的局面梳理得明明白白,讓人不由自主心生信服。只是在佈置軍務的間隙,她總會不由自主地走神,腦海中一遍遍浮現謝徵的身影,想象他此刻身在何處,傷在哪裡,疼不疼,有沒有人照料,一分神,便是滿心澀然與牽掛。
幾位老將本就心向謝家,對謝徵忠心耿耿,此刻見靈樞郡主臨危不亂,主持大局,心中頓時安定,懸著的巨石轟然落地,齊聲拱手,聲音鏗鏘:“我等願聽郡主號令,死守邊關,等候侯爺歸來!”
當夜,靈樞郡主魏清黎以武安侯親姐之尊,正式入駐中軍大帳,主持軍中一切事務。
訊息傳開,整個軍營瞬間震動。
侯爺的親姐姐,京中人人敬重的靈樞郡主,竟然親臨邊關了!
惶惶不安、茫然無措的將士們,驟然有了主心骨,原本低迷計程車氣,瞬間一振。魏清黎強壓下對弟弟的滿腹擔憂與恐懼,打起全部精神,親巡營房,慰問傷兵,核對糧草賬目,公正處置軍中爭執,事事親力親為,體恤將士。她對每一個受傷計程車兵都格外上心,親自檢視傷勢,叮囑軍醫妥善醫治,細心照料,只因一看到這些傷口,她便會不由自主想到謝徵身上的傷,痛不自持,卻又只能強裝鎮定。
短短幾日,她便憑藉公正與魄力,贏得軍中上下敬重歸心。可無人知曉,白日里她是坐鎮中軍、沉穩如山的靈樞郡主,到了深夜,卸下所有防備,她只是一個日夜牽掛弟弟安危、惶惶不安的姐姐。每夜處理完軍務,帳內只剩她一人,燈火搖曳,她便會獨自坐在案前,對著崇州軍長信王意圖謀反地圖久久出神。指尖一遍遍撫過謝徵最後傳信的位置,心像懸在半空,上不著天,下不著地,整夜輾轉,難以入眠。案頭除了堆積如山的軍文與糧草賬冊,還悄悄放著一枚她離京前在寺廟為謝徵求來的平安符,日日隨身攜帶,片刻不離,彷彿這樣,便能替他擋去一些災禍。
謝五則統領血衣騎,一面清剿軍中奸細,震懾監軍勢力,讓他們不敢再肆意妄為;一面繼續派人南下,擴大搜尋範圍,暗中打探謝徵的確切下落。每次派出暗衛,魏清黎都會親自召見,細細叮囑,言辭間的焦灼與牽掛,難以掩飾,只盼他們能早日尋到侯爺蹤跡,護他周全,帶他平安歸來。
中軍帳內,燈火徹夜不熄。
魏清黎埋首於堆積如山的軍務之中,佈防、調遣、安撫、彈壓,日日操勞,不眠不休,眼底的血絲越來越重,人也日漸消瘦。
謝五看著她日漸疲憊,身形單薄,終於忍不住低聲勸道:“郡主,您己經多日未曾好好歇息,再這樣下去,身體遲早會垮的。您若垮了,等侯爺歸來,屬下實在無法向他交代。”
提到謝徵,魏清黎揉眉心的動作微微一頓,一首強撐著的眼底,終於洩露出一絲難以掩藏的脆弱。她抬眸望向茫茫崇州軍長信王意圖謀反方向,聲音輕而堅定,卻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,滿是深藏的牽掛:
“我不能垮。”
“徵兒在外,孤身一人,重傷未愈,生死不知,無親無故,無人依靠。我若垮了,誰替他守著軍心,誰替他擋著朝中明槍暗箭,誰在這軍營之中,等他平安歸來……”
“軍心在內,謝家在身後,邊關在腳下,我一垮,什麼都守不住,什麼都等不到。”
“我必須穩住這裡,一分一秒都要撐住,等他回來。”
她信他。
信她那個少年披甲、橫掃崇州軍長信王意圖謀反的弟弟,絕不會就此沉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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