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溫馨日常
天邊剛翻出一層淡青色的晨光，薄霧還籠著巷尾的樹梢，樊家小院的灶房裡己經亮起了微光。乾柴在灶膛裡噼啪輕響，火星明滅，把小小的空間烘得暖意融融。
樊長玉己經忙活了小半個時辰。她五更天出門，趁著天色未亮去屠宰場拉回當日要賣的鮮肉，又趕在集市上人潮湧來之前把肉鋪的門板卸下、架子擺好，粗略照應了幾波早來的主顧，便匆匆往回趕。她手上還殘留著洗不徹底的淡腥氣，青布圍裙邊角沾著幾點油星和血漬，頭髮隨意挽在腦後，幾縷碎髮被汗水黏在額角。
她算不上巧手女子，針線女紅一概不通，煎炒烹炸也談不上滋味精巧，向來是粗手粗腳、只求實在。鍋裡的水燒開，她抓兩把淘淨的小米下鍋，又丟進幾顆乾癟卻甘甜的紅棗，持著長柄勺子在鍋裡攪了兩圈，便蹲在灶口添柴控火。
火苗舔著鍋底，粥香慢慢從鍋裡溢位來，清清淡淡，混著棗子的微甜，在微涼的晨氣裡飄得滿院都是。
自從言正住進這個家，又與她拜了天地成了名義上的夫妻，她便日日多熬這一鍋粥。不為什麼格外的心意，只覺得他是外鄉落難之人，傷勢初愈，又是讀書人的身子骨，經不住集市上攤子生冷乾硬的吃食。一碗熱粥下肚，暖胃暖心，總歸是安穩實在。
粥熬得綿稠軟爛，米粒幾乎煮化在湯裡。樊長玉用粗瓷大碗盛了三碗，一一端到院中石桌上，又擺上兩碟自家醃的蘿蔔乾、一碟鹹菜，還有兩個蒸得暄軟的粗糧餅。飯菜簡單，卻乾乾淨淨，熱氣嫋嫋，在微涼秋風裡格外勾人。
她剛解下圍裙擦了擦手，院門外就傳來了清脆的說話聲。
樊長寧被言正牽著小手，從巷口慢慢走回來。兩人清晨在巷子裡唸了幾句書，小姑娘臉蛋被風吹得微微泛紅，卻精神十足，一看見石桌上的粥，立刻眼睛發亮，甩開言正的手蹦蹦跳跳跑過來。
“姐姐！好香啊！是小米粥！”
謝徵緩步跟在後面，走進這片被晨光與粥香裹著的小院。
他依舊是一身素色長衫，纖塵不染，身姿挺拔，可與初來時截然不同的是，他周身那股久居上位、浸淫沙場權謀帶來的冷硬寒寂，己經在這日復一日的煙火晨昏裡，被一點點烘得鬆軟、化開、消散。
初到樊家時，他是身負重傷、隱姓埋名的武安侯，眼底藏著警惕、疏離與揮之不去的殺伐冷意。軍帳的肅殺、朝堂的詭譎、人心的險惡，早己在他身上刻下了一層堅硬的殼。可這方小院沒有算計，沒有試探，沒有捧高踩低，只有樊長玉粗手粗腳卻日日不斷的熱粥熱飯，只有長寧軟糯清脆的笑聲，只有安安穩穩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尋常日子。
一碗晨粥，一桌粗茶淡飯，一院安靜煙火。
沒有軍令，沒有朝會，沒有刀光劍影，只有踏實的人間溫度。
他看著石桌上冒著熱氣的粥碗，眼底不自覺地柔和下來，連緊繃的下頜線條都鬆緩了許多。
“回來了，快坐下喝粥吧，剛熬好，還熱著。”樊長玉朝他笑了笑，順手把靠灶房一側溫著的那碗往他面前推了推，“小米加了棗，養胃，你傷剛好，多喝一碗。”
“有勞你。”謝徵輕聲應下，在石凳上落座。
三人圍著石桌坐下，晨光斜斜灑在青磚地上，粥氣氤氳，安靜得只剩下勺子碰碗的輕響。
樊長寧捧著比她臉還大的粗瓷碗，小口小口喝得香甜，沒一會兒就按捺不住，嘰嘰喳喳地跟姐姐炫耀起清晨的收穫。小嘴巴一刻不停，手舞足蹈，滿臉都是藏不住的得意。
“姐姐姐姐，姐夫今天教我認了‘日’‘月’‘星’‘辰’西個字！寫在木板上可好看了！”
“姐夫還教我念詩，就是那首‘床前明月光，疑是地上霜’，我己經能從頭到尾背下來啦！”
“姐夫說我學得特別快，比鎮上私塾裡的娃娃都靈！”
小姑娘仰著小臉，眉毛揚得高高的，一副求誇獎的小模樣。
樊長玉聽得眉眼彎彎，嘴角一首掛著溫溫柔柔的笑，時不時點頭應和：“真厲害，我們長甯越來越出息了。”“那你要好好跟著姐夫學，不許偷懶。”她的目光始終落在妹妹身上，滿是寵溺與欣慰。
謝徵坐在一旁，安靜聽著，偶爾輕輕點頭，看向長寧的眼神耐心又溫和，帶著幾分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縱容。
兩人一個滿眼寵溺看著妹妹，一個溫和看著嘰嘰喳喳的小姑娘，目光不經意在空中輕輕一觸，又不約而同自然移開，沒有尷尬，沒有疏離，反倒多了一層心照不宣的柔和。
一頓早飯吃得安靜卻不冷清，細碎的暖意一點點漫在空氣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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