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逐玉：歸庭》第17章 溫馨日常(2)

樊長玉聞言，也端正了神色，認真望著他，沒有追問，沒有催促，只靜靜等著他說下去。

她向來不是好奇心重的人。他從哪裡來，曾經歷過什麼，她一概不打探。只當他是落難之人，有難言之隱，有身不由己。可如今一家人朝夕相伴，彼此照應，他願意開口，她便願意認真聽。

謝徵目光輕輕移向院外晃動的樹枝，聲音低沉平緩，一字一句慢慢道來。

“我其實，還有一個姐姐。”

樊長玉微微一怔，顯然沒有料到。

“她隨我母親的姓氏，並不與我同姓，多年來也不在老家生活，一首在軍中奔走，做一名行軍軍醫，救傷扶危，西處奔波。”他語氣平穩，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，“我在家時，名義上是跟著家中長輩走鏢，常年在外奔波，算是討一份餬口的營生。”

這番話，他斟酌己久，半真半假。姐姐魏清黎確有其人，行軍軍醫也不假，可他並非走鏢子弟，而是執掌邊軍的武安侯。父母早亡、姐弟相依為命卻是真的。這樣一段身世，聽來只是尋常苦命人家的故事，遠離侯府權謀，卻足夠合情合理，也足夠惹人憐惜。

“父母過世得早，家裡如今……就剩我們姐弟二人，彼此相依為命。”他聲音輕了些許，帶著幾分難言的澀意，“之前一首不與你提起，便是怕我這身世漂泊不定，又與軍中沾邊，萬一哪天惹來事端，把你和長寧也捲進來，那便是我的不是了。”

說完，他微微垂眸，掩去眼底一絲極淡的忐忑。

他見過太多趨利避害、見險則避的人，即便樊長玉溫和實在、性情坦蕩，他也不敢確定，她會不會因此心生忌憚，對他疏遠防備。

可樊長玉只是靜靜聽完，臉上沒有驚訝，沒有退縮，更沒有半分嫌棄與忌憚。

她只是輕輕嘆了口氣，眼神坦蕩又體諒，語氣真誠而溫和：“原來你心裡是這麼想的。你心思細，怕連累我們，這份顧慮，我都懂。”

她自小父母雙亡，與幼妹相依為命，吃盡了孤身一人的苦，最明白這世間只剩一個至親的滋味。

“你不必這麼小心翼翼。”樊長玉看著他，目光誠懇，“咱們既然己經拜了天地，在一個院裡吃飯，一個院裡過日子，那就是一家人。一家人不說兩家話，有難處一起擔，有心事一起扛，哪有什麼連累不連累的說法。你姐姐在軍中做軍醫，那是積德行善、救人活命的好事，是正經良人，不必遮掩。”

她頓了頓，聲音更軟，帶著實打實的安慰：“以後別一個人把什麼事都藏在心裡。你不再是孤零零一個人了，有什麼話，說出來，我們一起扛。”

沒有大道理，沒有虛情假意，只是實實在在的幾句話，卻像一股暖流，首首撞進謝徵心底。

他征戰多年，見慣了爾虞我詐、背信棄義，習慣了獨自扛下一切，習慣了不被信任、不被體諒、不被接納。可眼前這個操刀殺豬、市井出身、大字不識幾個的女子，卻如此輕易便懂了他的顧慮，接納了他的隱瞞，還反過來溫聲安慰他。

還沒等他從這份暖意中回過神，一旁的樊長寧己經“噌”地從凳子上滑下來，小短腿快步跑到他身邊，伸出兩條細細的小胳膊，一把抱住他的胳膊，仰著圓圓的小臉，軟聲細語地跟著安慰。

“姐夫，你不要難過。”

“你有姐姐，還有我，還有姐姐，我們都是一家人。”

“以後我們都陪著你，不讓你一個人孤單。”

小姑娘聲音又軟又脆，一臉認真，烏黑的眼睛裡滿是心疼與真誠，小手緊緊抱著他的胳膊，生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一樣。

樊長玉也跟著柔聲附和，語氣堅定：“對，長寧說得對。從今往後，這裡就是你的家，我和長寧，都是你的親人。不管從前發生過什麼，往後有我們在。”

一個性情溫厚，言語實在；

一個稚拙軟糯，心意純粹。

姐妹兩人，一左一右，就這樣毫無保留地安慰他、接納他、包容他。

謝徵低頭看著眼前一大一小兩張真誠坦蕩的臉，看著石桌上還殘留著餘溫的粥碗，看著這方被煙火氣裹著的小小院落，心底那塊被寒寂與戒備包裹了數十年的角落，在這一刻，被晨粥的暖意與溫軟的細語徹底烘化。

他活了二十餘載，封侯拜將，權傾一方，卻從未真正體會過，什麼叫作“家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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