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逐玉:歸庭》第31章 合作(1)

作者:齊凌涵·9小時前

第31章 合作

市井贅婿守煙火,深宮痴意鎖清歡

殘冬的寒氣在林安鎮的煙火氣裡漸漸消融,院角的老槐抽了新芽,簷下的冰稜融成細水,滴答敲著青石板。樊家小院裡,炊煙裊裊,飯菜香氣混著豬下水的淡腥氣飄出半條街,這裡早己不是謝徵孤身養傷的暫居地,而是他以“言正”之名入贅、做了樊長玉夫君、樊長寧姐夫的安穩小家。

樊長玉剛從溢香樓回來,粗布裙角沾著點塵土,手裡緊緊攥著今日掙來的銅錢,眉眼亮得像初春暖陽。她一進門就揚聲喊:“言正,今日周掌櫃又多給了五十文,說我送的下水收拾得乾淨,老主顧都點名要溢香樓的滷味,往後量還要再加!”

廊下,謝徵正蹲在石凳旁給樊長寧編辮子。他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,長髮用一根素色布帶鬆鬆束在腦後,徹底褪去了武安侯的金甲威嚴,只剩一副市井贅婿的溫和模樣。指尖靈巧地繞著長寧柔軟的髮絲,不一會兒就編出兩個乖巧的小辮子,又從懷裡摸出塊提前備好的糖糕塞進她嘴裡,語氣溫軟:“我們長玉最能幹,往後咱們家的日子,只會越來越紅火。”

長寧含著糖糕,腮幫子鼓鼓的,軟糯地喊:“姐夫最好了!比姐姐編的辮子還好看!”

樊長玉笑著嗔他幾句,眼底的笑意卻藏都藏不住。當初她父母早逝,獨自帶著年幼的長寧度日,族裡的親戚覬覦家中薄田,屢屢上門刁難,她在雪地裡撿回重傷昏迷的他,一句半是玩笑半是權宜的“你入贅我家,往後我殺豬做工養你”,竟真的把這個男人留在了身邊。

起初她只當是找個靠山撐門面,可日子一天天過,她才發覺這個入贅夫君踏實又可靠。清晨劈柴挑水,白日幫她收拾豬下水,夜裡陪著長寧認字讀書,就連鄰里口角、族親騷擾,他只消淡淡站在一旁,不怒自威的氣勢便能把人嚇退。樊長玉心裡清楚,言正絕非凡人,他字寫得極好,遇事沉穩有度,偶爾望向北方的眼神里藏著她看不懂的沉凝,可她從不多問。他護她和長寧安穩,她給他一處煙火棲身,這樣就夠了。

“今日收了不少豬腸,腥氣重,我去後院收拾,你看著長寧別亂跑。”樊長玉挽起袖子就要往後院去。

謝徵卻伸手拉住她,輕輕把她按在灶邊的板凳上:“你歇著,我來。翻洗豬腸費力氣又腌臢,你今日跑了好幾戶屠戶,別累著。”

他說著便拎起竹籃往後院走,挺拔的身形裹在粗布衣裳裡,動作利落沉穩。樊長玉望著他的背影,指尖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,嘴角不自覺地上揚。長寧趴在她膝頭,咬著糖糕含糊不清地說:“姐姐,姐夫真好,比鎮上所有人家的夫君都好。”

樊長玉摸了摸女兒的頭,輕聲應著,心裡滿是暖意。她不知道,這雙平日裡執掌千軍、批閱軍機密報的手,此刻在市井裡做著最粗笨的活計,心底卻沒有半分不耐。井臺邊,謝徵用鹽巴反覆搓洗豬腸去膩,清水一遍遍衝得透亮,動作嫻熟得不像養尊處優的貴胄。洗到一半時,他腰間藏著的海東青哨子微微發燙,指尖幾不可查一頓,隨即又恢復瞭如常的沉穩。

公孫鄞的密信,怕是己經到了約定的交接之處。北境的棋局從未真正停下,魏清黎在滄雲關穩守大營,海東青穿梭長空傳信,公孫鄞暗中清理軍中暗樁,長信王的密探依舊在邊境徘徊窺探。可此刻的他,只想守著這方小院,守著妻女,安安穩穩把這個年過完。

次日天不亮,樊長玉便和謝徵一起出門收攏豬下水。鄉間屠戶見了他們,無不笑著打招呼,打趣樊長玉找了個勤快能幹的贅婿。謝徵不多言語,只默默幫著把捆紮好的豬心、豬肝、豬腸搬上板車,身形穩當有力。樊長玉笑著應和鄰里的玩笑,心裡甜滋滋的,有他在身邊,她再也不用一個人扛著重物奔波,再也不用獨自面對旁人的閒言碎語。

兩人推著板車來到溢香樓,掌櫃周滿倉早己在門口等候。溢香樓坐落在鎮子最熱鬧的街口,滷味香氣飄出老遠,此刻正是早市,食客往來不斷。周滿倉一見他們就迎了上來,看著竹籃裡收拾得乾乾淨淨、毫無腥羶的豬下水,連連點頭稱讚,說自從跟樊長玉合作,店裡的滷下水銷量日日攀升,老主顧絡繹不絕,今日還要再加二十斤的量。

說著他便把結算的銅錢遞了過來,比昨日還多出一些,十分厚道。樊長玉接過錢袋,攥在手裡沉甸甸的,心裡格外踏實,這是她和言正一起掙來的生計,是他們小家安穩的底氣。

周滿倉熱情地拉著兩人在店裡小坐,端上新滷好的內臟和熱茶,笑著誇他們夫妻般配,言正小哥看著斯文,做事卻極靠譜。謝徵握著溫熱的茶杯,目光自然落在身旁的樊長玉身上,語氣溫柔:“能娶到長玉,是我的福氣。”

樊長玉臉頰微微發燙,低頭抿了口茶掩去笑意。長寧趴在桌邊,抓著一塊滷肝小口啃著,童言無忌地喊著姐夫是最好的夫君,姐姐是最好的姐姐,引得幾人都笑了起來。

離開溢香樓時,陽光正好,長寧坐在板車上晃著小腿唱童謠,樊長玉推著車,謝徵在一旁默默護著,路過集市時,他停下腳步買了一串糖葫蘆給長寧,又挑了一盒最樸素的胭脂塞到樊長玉手裡,說她整日忙碌,也該拾掇拾掇自己。樊長玉嘴上嗔他浪費錢,心裡卻甜得發慌,自父母離世後,她一心操勞生計,早己忘了女兒家的脂粉滋味,而今這個入贅的夫君,卻把她的細碎心思都放在了心上。

千里之外的京城,卻是另一番暗流湧動的光景。長信王府內暖閣如春,上等檀香嫋嫋升騰,卻驅不散齊旻眼底的陰鷙與不甘。他剛從渝淺淺的院落碰壁而歸,又一次被對方客客氣氣卻堅決地拒之門外,心頭的火氣與執念纏在一起,久久不散。

渝淺淺出身書香世家,父親因不願依附魏儼被貶外地,只留她一人在京中孤居。她容貌清麗,氣質溫婉,如空谷幽蘭一般,在滿是趨炎附勢的京城貴女中格外顯眼。齊旻自那日宗室宴席一見,便被她深深吸引,他見慣了宮中女子的虛偽算計,唯獨渝淺淺身處逆境卻不卑不亢,不慕榮華,不攀權貴,恰好戳中了他的心。

更何況在他心中,唯有這般清雅絕塵的女子,才配得上他前太子嫡子的身份,他日他奪回儲位、登基為帝,渝淺淺便是他的皇后。於是他開始了步步緊逼的追求,奇珍異寶、綾羅綢緞堆滿她的小院,卻被盡數退回;他親自登門談詩論畫,展露才學與宏圖大志,換來的始終是疏離客氣;他許她安穩榮華,許她一世尊榮,只換來對方一句“蒲柳之姿,不配公子費心”。

隨從見他心情不悅,小心翼翼上前請示,要不要用些手段逼渝淺淺就範,話剛出口就被齊旻厲聲打斷。他要的從不是強取豪奪,而是對方心甘情願的臣服,越是得不到,他心中的佔有慾便越是強烈。在他看來,這天下遲早都要握在他手中,一個渝淺淺,自然也不會例外。

他一面不肯放棄對渝淺淺的追求,暗中派人留意她的一舉一動,打算在她危難之時出手相助,換得幾分好感;一面加緊佈局權謀,吩咐手下密探加速滲透北境,想方設法拉攏、策反謝家軍將領。他很清楚,謝家軍是北境支柱,只要掌控了這支軍隊,他的復位之路便會平坦無數,等他手握兵權、權傾朝野之時,渝淺淺即便再清冷,也終究逃不出他的掌心。

而渝淺淺獨坐小院之中,望著院中的翠竹滿心煩憂。她早己看透齊旻溫文外表下的狠辣野心,此人眼中只有權力復位,所謂的追求不過是一時興起的佔有,並非真心相待。她歷經家族變故,早己厭倦了朝堂權謀與宗室爭鬥,只求守著父親留下的書冊,過一段平淡安穩的日子,絕不願捲入齊旻的奪嫡紛爭,落得身不由己的下場。無論齊旻用何種手段,她都心意己決,絕不妥協。

樊家小院的夜色漸漸深沉,謝徵把瘋玩一天的長寧哄睡,獨自走到院中的老槐樹下。他從懷中取出海東青哨子,輕輕一吹,清越的哨音劃破夜空,一隻矯健的猛禽自暗處飛來,穩穩落在他肩頭。他取下鷹爪上的銀質密筒,拆開絲帛信箋,公孫鄞凌厲的字跡映入眼簾,北境一切穩固,長信王密使多次入境己被攔截,魏清黎在滄雲關穩守軍心,只等他歸營主持大局。

謝徵捏著信箋的指尖微微收緊,歸期,真的近了。年關一過,他便要卸下言正的布衣,重披金甲,告別這方市井煙火,迴歸滄雲關重掌謝家軍,抗衡長信王一脈,清肅魏黨細作,守護北境萬千生靈。

可他捨不得。捨不得樊長玉的爽朗溫柔,捨不得長寧軟糯的呼喚,捨不得小院裡柴米油鹽的安穩。這些日子,他是言正,是樊長玉的入贅夫婿,是樊長寧的姐夫,這份平凡溫暖,是他戎馬半生、權謀算計中從未擁有過的珍寶。家國大義與兒女情長在心中拉扯,讓他滿心糾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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