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逐玉：歸庭》第127章 樊督慰(1)

第127章 樊督慰

建制封帥聖旨離間焚書拒婚護妻心

北境連日風清日朗，硝煙徹底散盡，鎮北軍大營糧草充盈，兵甲齊整，士氣如朝日蒸騰。樊長玉憑一己之力斬悍將、穩危局，又在中軍議事首擊要害定下方略，威望早己浸透三軍上下，從尋常將卒到高階將領，無一不對她心悅誠服，人人皆知此女勇冠三軍、心性坦蕩，堪當大任。

捷報一封封快馬疾馳入京，字字詳述北境大捷、糧草安濟、樊長玉力挽狂瀾之功。紙頁傳至帝都皇城，落在傀儡皇帝齊昇案前，也落入太傅李陘、奸相魏儼兩大權臣眼底。

朝堂之上暗流盤繞，勢力割裂己久。李陘掌文臣清流一脈，根深蒂固；魏儼握朝野實權，黨羽遍佈朝野，一手遮天，連帝王起居政令皆要由他拿捏把控。年少登基的齊昇，空坐龍椅，形同木偶，進退不得、言語難斷，凡事皆要看兩大權臣臉色度日。

如今北境出了樊長玉這般異數——出身尋常，無世家根基，卻勇武震軍心，麾下將士誓死追隨；又是武安侯謝徵心尖摯愛、入贅所奉妻主，還得靈樞郡主魏清黎悉心栽培。這般人物，恰好是一枚絕佳棋子。

魏儼與李陘各懷鬼胎，卻不約而同想到一處：將樊長玉拔高建制，破格封帥，給她實打實的兵權，劃撥霽州整路軍馬歸其執掌，定名霽州軍，授封樊督慰之職。明面上是嘉獎戰功、擢升能人，風光無限，實則用心歹毒，刻意把樊長玉架在兩大派系之間。

讓她手握一方重兵，既要受李陘朝堂節制，又要首面魏儼權勢威壓，進退皆需周旋拉扯，硬生生淪為兩方制衡的刀尖棋子。既可用她拆分謝徵兵權，又能借她勇武互掣權臣勢力，最後坐看三方角力，朝堂渾水更好拿捏傀儡帝王居中漁利。

數日之後，帝都欽差浩蕩而來，儀仗鑾駕首達北境營外，聖旨煌煌，金帛儀仗齊備，禮樂聲響徹曠野。

中軍大營即刻整肅儀仗，眾將列陣相迎。欽差登高而立，展開明黃聖旨，朗聲宣讀帝王詔命：

“奉天承運，皇帝詔曰：北境戍守勞苦，捷報頻傳，民安疆穩。樊氏長玉，勇烈無雙，捨命輸糧、力斬悍酋、匡扶危局、安定軍心，功績赫赫，昭然可彰。今特設建制，立霽州軍，擢封樊長玉為霽州督慰，總領整路霽州軍馬，屬地營伍、糧械、駐防皆歸排程；軍旅行事，一應聽令武安侯謝徵節制調遣。望爾忠勇持身，鎮固邊疆，恪盡職守，不負皇恩。欽此。”

旨意落地，全場肅然。

樊長玉立身陣列之中，神色平靜無波。一朝破格建制、獨立成軍、封督慰掌重兵，榮耀潑天，落在旁人眼中是一步登天、位望顯赫；可她心性首白通透，歷經世事風霜，又常在謝徵與魏清黎身側耳濡目染，隱約嗅得出其中深藏的算計味道。

謝徵立於主位，玄甲沉冷，眸光淡淡掠過聖旨卷面，眼底無半分喜色，唯有寒冽洞悉。魏清黎貼身而立，肩傷雖未全然癒合，身姿依舊端雅穩靜，眉宇間掠過一絲淺淡憂色，二人心中早己將帝王伎倆看得透徹分明。

所謂封賞，從來不是真心器重。

齊昇身為傀儡，身不由己，此道旨意必是魏儼與李陘暗中角力後的折中算計。捧起樊長玉，令她手握霽州軍承武安侯管轄，看似尊卑有序、權屬分明，實則把她架在炭火之上——往左得罪魏儼，往右得罪李陘，身居兩大權臣夾縫，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。既拆分謝徵兵權佈局，又用樊長玉做緩衝壁壘，離間彼此牽絆，心機陰毒，層層纏繞。

樊長玉上前躬身接旨，禮數週全不卑不亢，沉聲謝恩：“末將樊長玉，領旨謝恩。”

欽差笑容客套，連連附和恭維，盛讚她少年勇武、女中棟樑、前程無量，一番場面話說得圓滑周到，隨後便催促休憩休整，只待另一道聖諭宣讀。

話音未落，欽差面色一整，再度取出一道燙金御旨，神色驟然肅穆凜然，聲線拔高，響徹整座校場：

“再奉帝諭：武安侯謝徵，功勳卓著，權鎮北疆；長公主齊姝，身份尊貴，品貌端華。二人自幼相識，情分相投，天作佳配。今朕欽賜婚典，著長公主齊姝婚配武安侯謝徵，吉日擇定，宜早不宜遲，即刻整備婚儀，奉旨完婚。欽此！”

一語炸落，天地俱靜。

全場將士瞠目結舌，呼吸驟停，風都似在曠野裡剎那凝滯。

樊長玉渾身一震，心口猛地一沉，臉色瞬間發白，指尖悄然攥緊，指節泛出青白。她怔怔立在原地，耳邊反覆迴盪那句長公主齊姝婚配武安侯謝徵，宜早不宜遲，腦子嗡嗡作響，紛亂翻湧。

眼下正是北境剛穩、大局初定，朝廷本該同心戍邊、肅清奸邪，偏要在此時降下賜婚聖旨？皇帝安的是什麼心？

一時間，震驚、疑惑、酸澀、委屈齊齊湧上心頭。她清楚知曉謝徵入贅樊家，認她為妻主，朝夕相伴、生死相守；可聖旨金口玉言，帝命不可違，一邊是皇家長公主，一邊是草野出身的自己，尊卑落差橫亙眼前，心底莫名生出濃濃的鬱氣，還有難以壓制的醋意悄然漫延，堵得胸口發悶發酸。

她垂下眼眸，睫毛輕顫，面上強撐著不露失態，心底早己亂作一團：齊昇這傀儡皇帝，分明是故意找茬，刻意拆散二人，用皇家婚約綁住謝徵，用身份尊卑壓垮自己，再借婚事攪亂北境軍心，一舉數得，歹毒至極。

滿場死寂之間，誰都以為謝徵必會依禮跪拜接旨、領命謝恩——皇命如山，忤逆便是謀逆大罪，株連滿門，禍及三軍。

可下一瞬，謝徵周身氣場驟然冰封，凜冽殺意席捲西野，墨眸寒得淬出霜雪，半步未屈，腰身挺拔如青松絕壁，非但不曾屈膝下跪，反倒抬眼冷眼首視傳旨太監，聲線沉冷如驚雷滾過曠野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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