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監疼得滿地打滾,血染衣襟,驚恐絕望交織,哪裡還敢多留半句,連聖旨都險些顧不得收拾,連滾帶爬拖拽殘軀,帶著隨行儀仗狼狽逃竄,恨不得生出雙翼逃離這片殺伐之地。
待欽差一行人倉皇遠去,謝徵抬手拿起那道賜婚御旨,指尖運力一燃,明火驟起。明黃卷頁瞬間被烈焰吞噬,青煙嫋嫋升騰,荒唐婚旨頃刻化為灰燼,隨風散落塵土,半點不留痕跡。
焚盡聖旨,他第一時間轉身,目光急切落向樊長玉,眼底戾氣盡數褪去,只剩滿心慌亂疼惜與小心翼翼。
一旁長公主齊姝亦從容移步上前,身姿端雅落落大方,眉宇坦蕩無半分扭捏羞怯。她看透朝堂算計,更懂帝王離間用心,主動走到樊長玉身側,語氣溫和澄澈:
“長玉妹妹,你且安心,莫被這荒唐聖旨亂了心緒。”
謝徵緊隨其後,鄭重開口,句句剖白真心,坦蕩無遮:
“我與齊姝自幼相識,乃是青梅竹馬舊交,同鄉同窗、年少相伴,僅此而己。從小到大,性情相斥、志趣不合,彼此素來相看兩厭,半分兒女私情也無。”
齊姝淺笑著接過話語,坦然印證:
“沒錯。兒時一處嬉鬧,天天拌嘴鬥氣,他嫌我性情剛硬不輸男兒,我嫌他心思深沉太過冷僻,從小到大隻當冤家兄妹,從未有過半分旖旎念想。再說你我皆是心有所屬之人,各自執念分明,怎會牽強湊合?”
齊姝眸光清明磊落,看向樊長玉更是真誠懇切:“我心中早有惦念之人,此生不求權貴婚典,不求侯府榮光;謝徵心中唯有你樊長玉一人,入贅之諾、相守之誓,天地可鑑,三軍可證。這道賜婚旨意,不過是傀儡皇帝受人擺佈,刻意惡意離間,攪亂北境人心,挑撥你我、你與謝徵之間情分,用心卑劣不堪。”
一番坦誠交底,首白通透,毫無遮掩扭捏。
樊長玉靜靜聽著,心頭紛亂鬱結一點點散開,酸澀醋意緩緩平復。她抬眼望向齊姝,見這位長公主氣度從容、心性磊落,眼神乾淨坦蕩,絕非依仗身份奪人所愛、虛與委蛇之人;再看向謝徵,眼底滿是隻對自己才有的深情執念,決絕護妻、抗旨焚書,不惜頂撞帝王、得罪權奸,甚至敢首言廢舊立主,一切所為皆只為護住她一人,守住彼此相守本心。
瞬間通透了然。
她終於徹底放下心底芥蒂,輕輕點頭,神色釋然:“我懂了。姝姐姐坦蕩心性,絕非小人;你與她只是舊交知己,從無曖昧瓜葛。是我一時被聖旨衝昏頭腦,亂了心神,生出無謂醋意,委屈了你。”
謝徵上前一步,輕輕握住她掌心,暖意穩穩傳遞,聲音溫柔篤定:“此生唯你一妻,入贅樊家,妻主為尊,生死不離。縱使皇權施壓、聖旨離間、天下非議,我謝徵此生,絕不負你半分。什麼皇家婚典、公主匹配,於我皆是塵土虛妄,唯有你,才是此生唯一歸宿。”
樊長玉心頭暖意湧動,鬱結徹底化開,輕輕回握他掌心,安定踏實。
也是此刻,經由二人娓娓道來、層層拆解朝堂格局,樊長玉才真正看透帝都真相——原來坐擁天下龍椅的齊昇,從來都不是實權帝王。
他年少孱弱,被魏儼一手扶持上位,周身黨羽把控朝政,政令不出皇城半步;旁有李陘文臣派系虎視眈眈,兩相拉扯制衡,龍椅之上空有虛名,一舉一動皆受人操控拿捏,進退不由己,喜怒哀樂皆看權臣臉色,徹頭徹尾一枚傀儡皇帝。
一道建制封帥旨,是權臣借帝王之名制衡拉扯;一道荒唐賜婚旨,是傀儡受人唆使惡意離間、亂軍心、破情義、分勢力。層層算計,步步陰毒,只為把北境這片安穩之地攪渾,把身邊之人一一拆分拿捏。
真相剖開,樊長玉心中豁然清明,也生出滿心凜然。
原來他們所要對抗的,從來不止邊境蠻夷、身前敵寇;更有帝都深宮奸相權奸、傀儡庸主,盤根錯節的朝堂黑暗,連綿不休的朝野陰謀。
魏清黎緩步走來,眉宇沉靜如水,輕聲總結全域性:
“如今長玉受封霽州督慰,獨領一軍,名望兵權皆立於世,看似風光萬丈,實則深陷棋局中心。帝弱臣強,派系割裂,魏儼狼子野心,李陘老謀深算,齊昇傀儡受制,往後明槍暗箭只會愈發密集。”
“但你不必懼。”她目光落向妹妹,溫柔又堅定,“有謝徵手握重兵護你周全,有我替你研判利弊、拆解陰謀,有齊姝坦蕩相助、內裡周旋,還有三軍將士真心擁戴。我們一家人同心同契,外敵可御,朝堂可破,奸邪可清。”
天色漸晚,殘陽鋪灑曠野,大營旌旗獵獵迎風不倒。
樊長玉身負霽州督慰建制兵權,名正言順執掌一軍,勇武威名震徹朝野,卻清醒看透高處裹挾的算計博弈;她歷經聖旨離間、無端賜婚,短暫酸澀誤會過後,更懂謝徵真心不移、齊姝坦蕩胸襟,夫妻情分愈發堅牢通透,再無隔閡猜忌。
謝徵抗旨辱命、焚書拒婚,不懼皇權威壓,敢首言廢舊立新,悍然護妻,磊落天下;
齊姝看淡皇家束縛,心有所屬、坦蕩處世,不沾紛爭,不奪情愛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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