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徵神色漸漸一正，語氣沉了下來，目光銳利地首視著李懷安：
“既然話說開了，有一件事，我必須跟你掰扯明白，容不得半分含糊。”
李懷安見他神色嚴肅，也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臉，挺首脊背：“九衡，你說，我聽著。”
“如今隨拓叛亂己平，盧城之危己解，我們接下來要動的人，是當朝丞相，魏儼。”謝徵一字一頓，聲音低沉有力，“他權傾朝野，黨羽遍佈京畿與地方，更是我的親舅舅，長玉的親舅舅。當年，他構陷長玉生父魏祁林謀逆，害得他們一家被迫隱姓埋名，亡命天涯；他斷糧阻援，勾結石越，害死我父謝臨山於瑾州戰場；我母魏綰，不堪受辱，羞於有此兄長，最終自縊身亡，以死明志；長玉父母在林安村慘死，也是他暗中派山匪斬草除根。”
“這一樁樁，一件件，都是血海深仇，更是滔天罪行。”
謝徵目光緊緊鎖住他：“你姓李，是宗室子弟，與皇室同宗。如今朝局暗流湧動，不少宗室宗親都在觀望風向，甚至暗中依附魏儼，以求自保，謀求富貴。我只問你一句——你的立場，到底站在何處？”
這話一齣，帳內氣氛瞬間凝重到了極點。
李懷安的身份太過特殊，宗室二字，在這關鍵時刻，足以左右許多人的選擇。謝徵這一問，不是試探，是要他徹底擺明態度，從此一條路走到黑，再無回頭餘地。
可李懷安連半秒鐘的猶豫都沒有，當即挺首腰板，聲音鏗鏘有力，字字發自肺腑：
“九衡，你我同門一場，從小一起長大，一起在賀恩師膝下受訓，我李懷安是什麼人，你難道還不清楚？”
“我確實姓李，身上流著宗室的血，可我這條命，是賀恩師給的，是沙場上你一次次救回來的。我這身武藝，這份膽識，是恩師手把手教的，是你帶著我練出來的。我從一個無名小卒，走到如今的校尉之位，靠的不是宗室身份，是軍中功績，是你對我的信任。”
“宗室如何，皇室如何，我半點都不在乎。我只知道，魏儼專權誤國，構陷忠良，通敵賣國，屠戮無辜，是千古第一奸佞。他害死恩師，害死你父母，害死長玉父母，製造兩樁驚天冤案，讓無數忠良含冤莫白，讓無數百姓流離失所。這樣的人，不配身居高位，不配執掌朝綱，人人得而誅之！”
他一拳重重砸在自己胸口，眼神熾熱而堅定：
“我李懷安在此立誓：我雖然姓李，但我的站位，從來都只有一個——那就是武安侯謝徵，是你謝九衡！我此生此世，生隨你，死隨你，追隨你左右，聽從你號令，與你一同剷除奸佞，清算舊案，昭雪沉冤，復我朝綱，還大胤朝廷一世清明，還天下百姓一世安寧！”
“誰若擋在大義面前，誰若庇護魏儼老賊，我李懷安第一個不答應，便是拼了這條性命，也必與之死磕到底！絕不辜負賀恩師的教誨，絕不辜負你謝九衡對我的信任，絕不辜負這身上的一身鎧甲！”
誓言響徹整個中軍帳，擲地有聲，撼人心魄。
沒有遲疑，沒有搖擺，沒有私心。
他清清楚楚地知道，自己的根不在宗室，而在軍營；自己的信念不在皇室，而在大義；自己的歸宿，從來都是身邊這位一同長大、一同出生入死的同門師兄——謝徵。
謝徵聽完，眼底那點慣有的戲謔徹底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鄭重與信任。他上前一步，伸手重重拍在李懷安的肩上，力道之大，足以說明一切。
“好。”謝徵只說了一個字，卻重逾千鈞，“有你這句話，我便放心了。”
樊長玉看著李懷安，眼中也露出了真切的讚許：“李懷安，你能守住這份初心，堅守這份大義，不枉賀恩師一場教導。”
魏清黎也輕輕點頭，輕聲道：“有李校尉在軍中呼應，我們聯絡舊部、蒐集證據，便又多了一分穩妥，也多了一分保障。”
李懷安咧嘴一笑，又恢復了往日里跳脫爽朗的模樣，看向謝徵：“九衡，你儘管吩咐。要暗中探查京中訊息，要聯絡當年追隨先侯爺與魏公的舊部老將，要肅清境內魏儼安插的暗樁細作，我都能跑。真到了揮師入京、清君側的那一日，我李懷安第一個衝鋒陷陣，絕不退縮！”
謝徵斜他一眼，習慣性地開口互懟：
“少吹牛。到時候別又腦子一熱，脫離陣型孤軍深入，被人包了餃子，到時候還得我去救你。”
李懷安當即不服氣地瞪圓了眼睛：“謝九衡，你能不能對我有點信心？我都說了我這回一定帶腦子上陣，絕不衝動，絕不添亂！你再這麼埋汰我，我可真生氣了。”
“你生氣我也得說。”謝徵一臉淡定，“忠言逆耳，免得你到時候死到臨頭，還怪我沒提醒你。”
“你！”李懷安氣鼓鼓地瞪著他，卻又拿他沒辦法，最後只能悻悻地哼了一聲，“行，我不跟你一般見識。等咱們入京清奸佞那一天，你看我表現就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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