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七握緊腰間雙刀,指節發白,素來豪邁灑脫、笑對生死的他,此刻眼眶泛紅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,只能將滿腔悲痛與惋惜,深深埋在心底。他們是所向披靡的血衣騎,是戰無不勝的精銳,可終究擋不住戰場無情,留不住身邊同袍。
風捲黃沙,嗚咽作響,彷彿天地同悲,山河共泣。
謝徵緩緩轉身,面向坡上坡下所有將士,聲音低沉而肅穆,一字一句,傳遍整片高坡:
“今日,我等在此,祭拜大胤忠魂,送別邊關壯士。
他們為守疆土,為護百姓,浴血奮戰,壯烈殉國,埋骨落雁,忠魂不滅。
他們用血肉之軀,守住了雄關,平定了叛亂,換得北境安寧,護得後方萬民無恙。
黃沙可以埋骨,卻埋不住他們的忠勇;歲月可以流轉,卻抹不掉他們的英名。他們是大胤的脊樑,是我輩永遠的楷模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愈發堅定有力,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:
“他們未能歸鄉,我等便代其歸鄉;他們未能親眼見奸佞伏誅、天下安定,我等便繼承遺志,揮師南下,清君側,除魏儼,正朝綱,安天下。定要還世間一個太平盛世,讓英魂九泉之下,得以瞑目。”
“願英烈安息!”
“繼承遺志,掃清奸佞!”
將士們齊齊單膝跪地,甲冑相撞之聲整齊劃一,低沉而堅定的吶喊在山谷間迴盪,震徹心扉,久久不散。
樊長玉緊緊握拳,心中立下重誓。
這些弟兄用性命換來了北境安定,她絕不會讓他們白白犧牲。此番南下回京,她必披堅執銳,死戰不退,剷除魏儼,揭穿齊旻的陰謀,護家國安寧,護百姓安穩,以慰滿坡忠魂。
魏清黎望著點點燈火的墳塋,心中亦有決斷。
她不懂領兵打仗,不會衝鋒陷陣,便以醫術為刃,以仁心為甲,一路南下,救治更多受傷將士,讓更多英雄能活著歸鄉,少一些生離死別,少一些孤墳荒冢。
謝徵望著眼前景象,沉痛之中,戰意愈發熾盛。
齊旻暗中勾結叛軍,偽造軍令,陷北境將士於險境;魏儼專權禍國,殘害忠良,致使朝綱混亂,邊關塗炭。無數將士埋骨沙場,這筆血債,必須清算。唯有掃清奸佞,扶正江山,才是對這些埋骨英魂最好的告慰。
魏清黎見天色漸晚,風大露寒,輕聲勸道:“九衡,長玉,先回關城吧。這裡風大,長玉傷口未愈,禁不起寒風吹拂。往後時日還長,我們常來祭拜,讓這些英魂不至孤單。”
樊長玉點了點頭,最後深深望了一眼忠魂冢,淚水再次滑落:“弟兄們,你們安心長眠。等我們回京除了奸賊,定帶最好的酒來看你們,與你們痛飲一場。”
謝徵攬著妻子的肩,對著連綿的墳塋深深躬身一揖。
這一拜,敬忠勇,敬犧牲,敬所有為家國死戰、長眠於此的英魂。
三人並肩走下高坡,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,沉穩而堅定。
落雁關的風依舊凜冽,卻吹不散這片土地上的忠義氣節;黃沙可以掩埋屍骨,卻掩埋不住英魂傲骨。這些將士長眠於邊關,化作北境的山河,化作落雁關的長風,永遠守護著這片他們用生命捍衛的疆土。
回到關城,醫帳之中依舊燈火通明,魏清黎片刻不停,又投身到救治傷兵的事務之中。她耐心為每一位傷兵換藥包紮,輕聲安撫,承諾定會護他們周全,讓他們都能活著回到故鄉,見到家人。
校場上,將士們默默整肅軍械,擦拭刀槍,為三日後的南下之途做準備。沒有人嬉笑,沒有人喧鬧,所有人都沉浸在對戰死同袍的緬懷之中,心中只有一個念頭——帶著弟兄們的遺願,一路南下,掃清奸佞,安定天下。
囚營之中,石越被嚴加看管,鐵鏈加身,再無半分往日的驕橫悍勇,只等大軍南下,押解回京,接受應有的懲罰。
樊長玉回到營帳,看著牆上掛著的那柄斬馬刀,刀身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跡。她想起那些死去的弟兄,想起他們的笑臉與誓言,心中百感交集。她拿起酒罈,斟滿一碗,重重灑在地上,輕聲道:“弟兄們,一路走好。南下之路,我替你們戰,定不負你們的犧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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