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今陛下齊昇，不過是魏儼手中的傀儡皇帝，並無半點實權。
魏儼挾天子以令諸侯，把持朝政，排除異己，這天下早己不是皇室的天下，而是他魏儼的天下。
你以為你是在復仇，是在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，可你如今所行之路，不過是在助紂為虐，讓魏儼坐收漁利。”
齊旻猛地睜眼，目光銳利如刀：“傀儡皇帝？那本就該是我的位置！若不是當年先皇昏庸，若不是奸佞當道，我父皇早己登基，我便是名正言順的儲君！”
“先皇一念之差，釀成滔天大禍，十七年前的慘案，根源皆在先帝，不在陛下，更不在天下蒼生。”魏清黎語氣愈發沉重，字字懇切，“可你想想，承德太子在世時，最期盼的是什麼？
他期盼天下安定，期盼百姓安樂，期盼宗室和睦，期盼大胤長治久安。
太子妃溫柔賢淑，心懷慈悲，她若在天有靈，願意看見自己的兒子，揹負一身血債，遊走於陰謀殺戮之中，變成一個連自己都不認識的人嗎？”
“他們不想……”齊旻喉結滾動，聲音壓抑不住地顫抖，“我知道他們不想……”
“你也不想，對不對？”魏清黎步步緊逼，卻滿是心疼，“齊旻，你心底深處，根本不想變成這樣。
你不想殺人，不想攪亂天下，不想讓百姓受苦。你只是被仇恨困住了，被這十幾年的黑暗困住了，你以為除了一路走到黑，再無別的路可走。”
她頓了頓，將這些年暗中查知的一切，緩緩道出：
“先帝晚年多疑，偏信奸佞，忌憚太子賢明，恐其威脅皇權，這才默許了那場宮變。魏儼趁機推波助瀾，一舉剷除太子一脈，繼而扶持易於掌控的齊昇登基，自己獨掌大權。
這不是你的錯，不是太子的錯，是先帝種下的惡果，是魏儼竊取了天下。
你如今與魏儼聯手，看似在復仇，實則是在延續當年的罪孽，讓更多人像你一樣家破人亡，像那些死在落雁關的將士一樣，埋骨荒野。”
魏清黎說了很多很多。
說當年東宮的溫暖時光，說太子殿下的寬厚仁慈，說太子妃的溫和慈愛，說天下百姓在戰亂中的苦難，說謝徵與樊長玉南下只為清奸安民、並非謀逆奪位。
她說，仇恨不該成為一生的枷鎖，更不該用無辜之人的鮮血，來洗刷上一輩的過錯。
她說，她願意幫他，願意為他正名，願意為承德太子一脈洗刷冤屈，讓他以皇孫的身份，光明正大地站在陽光之下，而不是永遠藏身黑暗。
一番話語，懇切真摯，如春雨潤物，卻又如驚雷貫耳，一遍遍衝擊著齊旻固守多年的心防。
他站在原地，渾身緊繃，雙手緊握，指節泛白，胸口劇烈起伏，內心翻江倒海，掙扎到極致。
十幾年的隱忍、謀劃、殺戮、偽裝，在這一刻，盡數崩塌。
他想反駁，想怒吼，想告訴她一切都回不去了，想告訴她自己早己滿身罪孽、不配再談當年的乾淨。
可看著魏清黎清澈而真誠的目光，看著那雙與當年一模一樣、不含半分算計與殺意的眼睛，他所有的強硬，都化作了無盡的疲憊與悲涼。
良久，他緩緩鬆開手，聲音低沉而絕望：
“回不去了。
清黎，你不必再勸，也不必再給我指望。
我早己不是你記憶裡那個漂亮小哥哥，不是那個溫潤乾淨的小皇孫。
我手上沾過血，我與虎謀過皮，我算計過無數人，也間接害死過無數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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