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7章 切磋（番外）
番外二十七閒居夫妻切磋·刀法對兵法日常嬉鬧
永平二十二年，暮夏。
雨水剛歇，西固巷的空氣潤得發甜，老桂樹的葉子被洗得油亮，紫藤花架下垂著一串串水珠，風一吹便簌簌落下，打溼青石板一小片陰涼。
小院裡少了幾分孩童嬉鬧，孩子們被魏清黎帶去醫館辨藥識字，屋裡安安靜靜，只剩下謝徵與魏長玉兩人，難得落了半日清閒。
魏長玉靠在廊下的竹椅上，手裡捻著一根草繩，慢悠悠地打了結，抬眼望向院中站得筆首的人。
謝徵一身素色布衫，未束玉帶，未佩長刀，只腰間繫了一根尋常布帶，少了幾分當年將軍的凜冽，多了幾分居家男子的溫和。可即便如此，往那裡一站，脊背挺首，肩線穩當，依舊藏著千軍萬馬歷練出來的沉凝氣度。
“整日侍弄花草、教孩子讀書，也不怕把一身兵法都忘乾淨了？”魏長玉開口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慣常的打趣，眉眼彎彎，爽利又溫柔。
謝徵轉過身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唇角微微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。這笑容，只在她面前才會這般鬆弛自然，褪去所有防備，只剩溫柔。
“忘不掉。”他緩步走近，“只是有些東西，不必再用在沙場廝殺上，用在護著這院人、守著這個家，便足夠了。”
魏長玉站起身，拍了拍衣襬，眼神里忽然亮起幾分當年行走江湖、一身悍氣的光。
“我可還記得，”她望著他，聲音清亮，“當年在亂軍之中，你憑一杆長槍、一套兵法，衝陣破圍，無人能擋。我也沒忘，我這一身刀術，是在市井裡滾出來的，是在生死裡磨出來的。”
“如今天下太平，刀槍入庫，馬放南山。可咱們這一身本事，總不能就這麼擱鏽了。”她頓了頓，唇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，“難得今日清閒，不如……比試一場？”
謝徵微微一怔，隨即眼底漾開淺笑著的柔光。
多少年了，自亂世平定、安居西固巷之後，他再也沒有與人動過真格，更不必說與她交手。往日里，他們是共歷生死的夫妻，是相濡以沫的伴侶，是教養孩兒的爹孃，卻許久不曾做過一回——旗鼓相當的對手。
“你想如何比？”他問，語氣縱容。
魏長玉轉身，走到屋角那隻舊木箱子旁，輕輕掀開。裡面沒有金銀珠寶，沒有貴重器物，只有一把樣式古樸、刀身寬厚、帶著幾分粗糲氣的刀。
正是她當年賴以立身、在市井之中闖出名頭的那柄刀。旁人笑它是殺豬刀，粗陋不堪，可只有他們二人知道，這刀上，護過親人，斬過惡人，扛過風雨，見過生死。
刀不名貴，可在她手中，便是世間最利的鋒芒。
魏長玉單手提刀，手腕輕輕一轉，刀身穩如泰山，沒有半分多餘晃動，一股源自市井底層、悍不畏死的勇悍之氣，驟然散開。
“我用刀，你不用兵器。”她開口，乾脆利落，“我憑一身悍勇刀法，你憑胸中兵法韜略。不點到傷，不弄出真火，只切磋，只嬉鬧。贏的人，說了算，輸的人，今晚下廚做飯。”
謝徵朗聲一笑，多年未曾這般暢快。
“好。”他應得乾脆，“依你。”
他緩緩後退幾步，站在院中開闊處，雙腳不丁不八，看似隨意站立，卻暗合兵家守禦之道，周身氣息沉凝，如淵渟嶽峙，不動如山。
沒有刀槍，沒有甲冑，只憑一身心法，一套兵家應變之道。
魏長玉持刀而立，並未急著出手。她望著眼前的男人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眼前這人，曾是統領千軍、令敵軍聞風喪膽的將軍，一令出，山河動，一招謀，定勝負。而她自己，不過是市井裡走出來的女子，無門無派，無師無承，只憑著一股不服輸、不怕死的勁頭，一刀一刀，劈出一條活路。
當年在亂世之中相遇，她以悍刀護親人，他以兵法定乾坤，彼此惺惺相惜，互為依靠，從敵人模樣的相逢，到生死與共的相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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