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長玉心中一暖，將手中刀輕輕放在一旁，抬眸望著他：“說好了，輸的人下廚。我輸了，今晚我做飯，做你愛吃的那幾樣。”
謝徵卻輕輕搖頭，伸手握住她的手，她的掌心有常年握刀、做家務磨出來的薄繭，粗糙卻溫暖。他的掌心，有握過兵器、撫過草木、牽過孩兒的痕跡，同樣溫暖安穩。
“不必。”他低聲道，“說是切磋，其實是我佔了便宜。今晚我下廚，你歇著。”
“那怎麼成？”魏長玉挑眉，“願賭服輸，我魏長玉做事，向來認賬。”
“夫妻之間，何來輸贏得失。”謝徵笑，“你贏了，我替你下廚；你輸了，我還是替你下廚。左右都是我贏。”
魏長玉一時語塞，看著他眼底的溫柔縱容，心頭一軟，終究沒再爭執，只輕輕罵了一句：“油嘴滑舌，當年在軍營裡，你可不是這樣。”
“只對你這樣。”他答得坦然。
兩人並肩走到廊下，一同坐下，拿起桌上的涼茶，各自飲了一口，潤了潤喉。
院中水珠還在滴落，風輕輕吹過，帶來草木清香，安靜又溫柔。
“你還記得嗎？”魏長玉望著院中被他們切磋時打亂的花葉，輕聲開口，“當年第一次見你，你一身戎裝，面色冷沉，站在亂軍之中，我還以為，你是那種只會打仗、不近人情的冷麵將軍。”
謝徵回想當年，也忍不住失笑：“我也記得。你提著那柄刀，站在巷口，擋在我與長寧身前，一身悍氣，眼神倔強，誰都不怕。我當時只覺得，這女子，好生勇猛，也好生讓人心疼。”
那一日，風雨如晦，亂世如麻。
她提刀護親，他領兵平亂。
一刀對千軍，一悍對一穩。
誰能想到，當年那樣相逢的兩個人，會在多年之後，於太平盛世裡，在自家小院中，閒閒散散切磋一場，嬉鬧玩笑，溫柔相守。
“那時候，只想著活下去。”魏長玉輕聲道，“想著護住妹妹，想著熬過亂世，從不敢想，有一天能有這樣一個小院，有你，有孩子，有這樣清閒的日子，還能跟你動手切磋，像知己，又像對手。”
“夫妻本就該如此。”謝徵握住她的手，指尖輕輕摩挲，“是愛人，是親人，也是知己，是對手。你懂我沙場之上的謀略與負重，我懂你市井之中的悍勇與堅韌。世上再沒有第二個人，比我們更懂彼此。”
他懂她刀下的溫柔，她懂他謀後的慈悲。
他懂她要強背後的脆弱，她懂他沉穩之下的不安。
他們從最黑的夜裡一起走過，所以最懂彼此眼底的光亮。
“你這套兵法，若是用在戰場上，依舊能定乾坤。”魏長玉道，“如今只用在小院裡，守著我和孩子，不覺得委屈嗎？”
謝徵搖頭，目光堅定而溫和：
“我這一生，前半生學兵法，是為了平定亂世，昭雪冤屈，護家國安定。後半生用兵法，是為了守好這個家，守好你，守好這些孩子，守好這一方小院的安穩。”
“於我而言，守天下，與守你，是同一個道理。能守住你，守住這院煙火，比守住千軍萬馬、萬里江山，更讓我心安。”
魏長玉眼眶微微發熱，卻不願在他面前露出軟弱，只輕輕別過臉，故作輕鬆：“少說這些哄人的話。既然你兵法這麼厲害，日後孩子們調皮搗蛋，便由你用兵法‘對付’他們，我只管拿刀嚇唬。”
謝徵忍不住笑出聲，胸腔輕輕震動，溫柔而清朗。
“好。”他應道，“我用兵法安撫，你用刀法震懾，一文一武，一柔一剛，一謀一勇，定能把孩子們教得端正懂事。”
夫妻二人，相視一笑，盡在不言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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