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4章 祭拜（番外）
番外五十西西固巷遙祭·告慰樊家先祖
永平八年，清明。
連日融雪過後，春風漸暖，京城裡柳色抽芽，桃杏含苞，處處透著清和之氣。依著慣例，皇家需祭天祭祖，撫慰先靈，祈求年歲豐稔、國泰民安。
可今年清明，齊煜早早便吩咐下去，祭祖大典一切從簡，儀程縮短，不必鋪張勞眾。
朝臣們心照不宣——陛下這是要騰出工夫，陪皇后娘娘遙祭西固巷的雙親。
魏長寧自入宮以來，極少提及舊事，可每逢清明、除夕，總會獨自靜坐半日，神色安靜，眼底卻藏著深切思念。她自幼失怙，與姐姐魏長玉相依為命，父母魏祁林、孟麗華，於她而言，是隻存在於姐姐口中、自己模糊記憶裡的溫暖，是窮街陋巷中最讓她心安的念想。
齊煜看在眼裡，記在心上。
往日朝局未穩，他分身乏術，如今江山安定，心腹在朝，儲位有歸，他只想安安穩穩陪她做一件事——
以帝王之尊，以兒婿之名，遙祭她的父母，告慰魏家先人在天之靈。
長寧宮內早己佈置妥當。
既不鋪張，也不簡陋，依著民間規矩，設了一方小小的香案，鋪著素色錦緞。案上擺著幾樣樸素祭品，皆是魏長寧特意吩咐的：尋常麥糕、粗麵點心、一碗清水、一碟素果，還有幾枝新開的嫩柳與白梅，清雅潔淨，一如當年西固巷清貧卻乾淨的日子。
香案正中，擺著兩方素箋，己由內侍細細研好墨。
一方是給魏家父母的牌位位詞，另一方，是齊煜要與魏長寧一同寫下的家書，遙寄西固巷舊居。
魏長寧一身素色衣裙，未施粉黛，長髮僅用一支素白玉簪綰起，神情安靜柔和，不見半分皇后威儀，倒像個歸家祭祖的尋常女兒。
齊煜陪在她身側，也換下明黃龍袍，只著一身素色常服，腰束玉帶，褪去帝王威嚴，只作一個恭敬守禮的兒婿。
宮人內侍皆遠遠退開，殿內只餘他們二人，靜得能聽見香爐中香菸嫋嫋升起的細微聲響。
魏長寧望著香案，眼眶微微泛紅，輕聲道：“陛下，臣妾爹孃在世時，最是儉樸，從不愛奢華之物。這般陳設，正好。”
齊煜伸手，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，掌心暖意穩穩傳過去，溫聲道：“理應如此。先人看重的從不是金玉供奉，而是你我一片真心。今日，朕以兒婿之禮，與你一同祭拜岳父岳母，告慰他們在天之靈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更柔：“你從前在西固巷，無依無靠，連給雙親上一炷香都要偷偷藏著心思。如今，你是大胤皇后，朕是你的夫君，朕陪你一起，堂堂正正，祭告先人，讓他們知道，他們的女兒，如今過得很好，一生安穩，有人呵護，有人珍視。”
魏長寧鼻尖一酸，淚水險些落下。
她幼時最羨慕別家孩子有爹孃疼惜，逢年過節能跟著家人祭祖。她與姐姐在市井掙扎求生，每逢清明，只能在街角悄悄燒幾張紙，對著西固巷舊居的方向磕幾個頭，連大聲說一句“女兒來看你們了”都不敢。
而今，她貴為皇后，身邊有九五之尊的夫君相伴，以帝王之尊，陪她遙祭寒門父母，這般體面，這般心意，足以讓九泉之下的爹孃安心。
“陛下……”她聲音微啞，“委屈陛下了。”
“委屈？”齊煜輕輕搖頭，指尖擦過她眼角，“朕娶了你，你爹孃便是朕的岳父岳母，朕祭拜自己的岳父母，何談委屈？朕只恨沒能早一點遇見你，沒能替他們早些護住你，讓你少受幾年苦。”
他牽著她，緩緩在香案前跪下。
沒有帝王儀制，沒有君臣之別，只有一對夫妻，一對兒婿，對著西固巷的方向，恭敬叩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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