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鎮上的鄉紳,再怎麼蠻橫,也不至於大張旗鼓地帶十幾個家丁去圍一座剛開張的善堂。
若真為了地皮,走衙門、遞狀紙才是正途,鬧成這副樣子,倒像是在故意逼沈家出面。
他忽然想起趙平川查到的那些事。
鄭鶴年背後有人,趙家的馬車給他送貨,那車是從城外一處田莊裡出來的。
莊子裡的人和北邊的黑市有往來,那田莊掛的是趙府的名,可趙平川當時提過一嘴,說那莊子最早不是趙家的,是趙家一個遠房親戚的產業,那人好像姓萬。
姓萬?景阿星猛地坐了起來。
他也顧不得右臂的傷了,披上外衫,用左手點了燈,在包袱裡翻出趙平川留給他的幾張紙。
那些紙上記著送貨車的路線、莊子的大致位置和幾個相關人等的名字。
他之前沒細看,如今湊在燈下一一辨認,果然在頁尾處看見一個“萬”字,旁邊畫了個圈,圈外寫著“萬三,趙府遠親,田莊舊主”。
萬三,萬老爺。
景阿星的心跳得發沉,他幾乎可以斷定,這萬老爺和鄭鶴年的事脫不了干係。
說不定這次來鬧善堂,背後也有趙啟明的影子。
否則怎麼會這樣巧,偏偏在沈家把玉珠送到雲溪鎮避風頭的時候,鬧出這樣一樁事來。
他吹了燈,重新躺下,眼睛望著漆黑的房梁。
他滿腦子只有一件事:明天得去趟那田莊。
遠不遠、有沒有人守著,他都不管。
他得把這事查明白。
可他又想到玉珠三日後要跟萬老爺對質,若她只當這是樁尋常的地界糾紛,只怕會吃虧。
他得告訴她,可證據還不全,說了也怕她擔心。
第二天一早,景阿星藉口出去走動,實際往鎮外去了。
他僱了頭驢,騎到離田莊還有三里地的小樹林裡,把驢拴在樹下,自己步行過去。
那田莊果然不大,幾間灰瓦房,幾壟菜地,外頭圍著一圈半人高的土牆。
門口掛的燈籠上確實寫著一個“趙”字,可牆角一塊舊石碑上,還依稀能辨出“萬”字來。
他在附近蹲了半日,看見兩輛牛車從莊子裡出來,車上裝著些蓋著草蓆的箱籠,往北邊去了。
他越看越覺得像給鄭鶴年送藥的那批人,只是行事更隱蔽了。
他記下車形和時辰,慢慢退回來,又去鎮口問了幾個老人。
其中一個說,這田莊以前是萬老三的,三年前抵給了趙家,但莊子裡幹活的還是萬家舊僕。
莊子裡的人很少來鎮上,只在每月初三、十八進城採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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