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行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,便在一扇門前停下。
劉管事去開門門,景阿星跟在後頭,一跨進院子就聞見一陣極淡的桂花香。
玉珠正站在廊下,見他來了,便慢慢走過來。
景阿星一看見她,連呼吸都不自覺地輕了。
他也不知該怎麼問好,只咧著嘴笑。
玉珠看了他一眼,說:“前頭這間是堂屋,左手邊那間是你的屋子,被褥我已經讓採青換過了,你看看缺什麼,跟她說。”
“不缺不缺,能住就行。”
景阿星跟著劉管事進了那間屋子。
屋不大,但極乾淨,靠窗擺著一張木床,床頭還放了盞油燈,被褥是新的,疊得方方正正。
牆角有張舊木桌,上頭擱著一隻粗瓷茶壺和兩個杯子,窗子半開著,能看見後院那棵老桂樹的一角。
景阿星放下包袱,站也不是坐也不是,只覺著這屋子哪哪兒都好,連窗外照進來的陽光都比別處亮堂。
他在屋裡安頓好,採青便來喊他吃早飯,玉珠已經坐下了,見他進來,指了指對面的位置。
景阿星同手同腳地走過去坐下,端起碗就喝,結果被粥燙了舌頭,又不好意思吐出來,只能硬嚥下去,眼角都憋紅了。
玉珠瞧在眼裡,也不說他,只把他面前那碟涼拌青筍往他那邊推了推:“慢些吃,沒人和你搶。”
這一日,景阿星便在這小院裡住下了。
白日里,玉珠在前院看劉管事從鎮上買回來的文書抄本,景阿星就在院中那棵老桂樹下坐著,拿一柄小刀慢慢削竹子。
他不敢走遠,偶爾抬頭,能看見她坐在廊下的側影。
她的神情認真而安靜,偶爾蹙眉,偶爾翻過一頁。
他總是不由自主地看得出了神,手裡的竹子削到一半就停住了。
採青從旁經過,見他這副模樣,捂嘴笑了一聲,把一杯茶放在他手邊。
景阿星迴過神來,低聲道了句“多謝”,臉上紅得發燙。
這樣的日子過得很慢,也很快。
景阿星覺得自己像在做一場極好的夢。
每天和她同桌吃飯,同院而居。
就像——就像——
他不敢說。
她會時不時問他傷口還疼不疼,夜裡有沒有被疼醒。
有一回他起得早,看見她正踮著腳在桂樹上掛一塊驅蟲的香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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