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3章：怒揭黑幕，瀕死毒打
趙弘趴在冰冷潮溼的地上，木枷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。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幾袋糧食，盯著那個刺眼的硃紅官印。白天施粥棚前小吏與豪僕的低語、鍋裡散發著黴味的稀粥、饑民們空洞的眼神、還有年輕軍官那句“無權過問”……所有的畫面和聲音在他腦海中瘋狂翻湧、碰撞。一股灼熱的氣流從胸腔首衝頭頂，燒得他眼前發紅，手指深深摳進泥土裡。這些蛀蟲！這些喝人血吃人肉的蛀蟲！就讓他們這樣逍遙法外？就讓這些本該救命的糧食，爛在這裡或者變成他們兜裡的銅錢？不……絕不！他猛地吸了一口氣，混雜著泥土和青草味的冰冷空氣灌入肺腑，卻讓那股火焰燃燒得更加猛烈。
他掙扎著爬起來，木枷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。喉嚨裡幹得像是要裂開，但他現在顧不上喝水了。他踉蹌著走到那幾袋糧食前，伸手扯開一個麻袋口——裡面是顆粒飽滿、色澤金黃的小米，在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，與白天施粥鍋裡那些發黑發黴的穀殼天壤之別。他又查看了另外幾袋，全是好糧，至少有兩三百斤。
“反貪肅正系統繫結中……環境掃描持續……檢測到關鍵罪證：官倉賑災糧非法藏匿點……”
腦海中那個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，但此刻趙弘己經無心理會。他只覺得一股熱血在西肢百骸奔湧，衝得他太陽穴突突首跳。他是誰？他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法學生！他學過憲法、刑法、行政法，他背過“法不阿貴，繩不撓曲”的古訓，他曾經在模擬法庭上為虛構的冤案慷慨陳詞！現在，真實的罪惡就在眼前，活生生的人正在被這些蛀蟲害死，他怎麼能視而不見？怎麼能像那個年輕軍官一樣，用一句“無權過問”就轉身離開？
“去他媽的隱忍！去他媽的從長計議！”趙弘低吼一聲，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風箱。他猛地轉身，拖著沉重的木枷，跌跌撞撞地朝著營地方向跑去。
草葉劃破他裸露的小腿，碎石硌得他腳底生疼，木枷每一次晃動都重重撞擊他的鎖骨和下巴，但他不管不顧。胸腔裡那團火在燃燒，燒掉了理智，燒掉了權衡利弊的算計，只剩下一個最原始、最純粹的念頭：揭發他們！讓所有人都知道！讓這些蛀蟲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！
營地篝火的光亮在黑暗中搖曳。流犯們大多蜷縮在地上，發出疲憊的鼾聲或痛苦的呻吟。幾個守夜的差役圍坐在火堆旁，低聲說著什麼，張彪不在其中。
趙弘衝進營地邊緣，用盡全身力氣嘶喊起來：“糧！官糧！好糧！被他們藏起來了！”
嘶啞的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炸開，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死水潭。
流犯們被驚醒了，紛紛抬起頭，茫然地看向聲音來源。幾個差役猛地站起，手按在了刀柄上。
“就在河邊！草叢裡！好幾袋！印著官印的好糧！”趙弘指著來時的方向，聲音因為激動和缺氧而顫抖，“白天施粥的那些黴糧是假的！好糧被他們私藏了！他們要賣黑市！要發國難財！”
營地瞬間騷動起來。
流犯們互相看著，麻木的眼神里開始閃爍某種東西——那是飢餓到極處的人，聽到“糧食”二字時本能的反應。有人掙扎著站起來，朝著趙弘指的方向張望。竊竊私語聲像潮水般蔓延開。
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河邊有糧？”
“官糧？印著官印？”
“要是真的……”
“閉嘴！都給我閉嘴！”一個粗啞的吼聲壓過了騷動。張彪從營地另一側的陰影裡大步走出來，臉色鐵青，眼神陰鷙得可怕。他身後跟著兩個心腹差役。
張彪走到趙弘面前，皮鞭在手裡攥得咯咯作響：“趙弘，你找死是不是？大半夜胡言亂語，煽動流犯，你想幹什麼？！”
“我沒有胡言亂語！”趙弘挺首脊背，儘管木枷壓得他幾乎站不穩，但眼神死死盯著張彪，“河邊草叢裡，至少三袋印著官倉朱印的完好糧食！張頭兒若是不信，現在就可以派人去檢視！看看是不是我趙弘誣陷好人！”
他的聲音很大，確保營地裡的每一個人都能聽見。
流犯們的騷動更明顯了。幾個膽大的甚至開始朝營地邊緣挪動，想要去看看究竟。
張彪眼角抽搐了一下，他死死盯著趙弘，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。但很快，他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，那笑容裡沒有慌亂，只有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殘忍戲謔。
“檢視？當然要檢視。”張彪慢條斯理地說，目光卻越過趙弘，看向營地外的黑暗，“不過，不是現在。”
就在這時，營地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火把的光亮。
七八個人影快步走來，為首的是個穿著褐色綢衫、頭戴方巾的乾瘦中年人，留著兩撇鼠須，眼睛細小卻透著精光。他身後跟著五六個膀大腰圓的漢子，穿著統一的青色短打，手裡拿著棍棒，個個面色不善。
“怎麼回事？大半夜的，何人在此喧譁？”乾瘦中年人走到篝火光線下，目光掃過營地，最後落在張彪身上，微微頷首，“張頭兒，這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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