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7章：察言觀色，鎖定目標
梆子聲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驟然炸響，沉悶、急促，像敲在每個人的頭骨上。趙弘猛地睜開眼，棚屋裡還是一片漆黑，只有門口透進一絲微弱的、灰藍色的天光。身邊的獨臂老漢己經窸窸窣窣地起身，矮壯漢子罵了一句含糊的髒話，光頭胎記男打著哈欠。空氣冰冷刺骨，帶著隔夜的黴味和汗臭。趙弘撐起痠痛的身體，感受著掌心被粗糙稻草硌出的紅印，和胃裡因那碗糊糊帶來的、虛假的飽腹感正在迅速消退。新的一天，開始了。而距離獲取王主簿信任的時限，又少了一天。
他跟著人流走出棚屋。天光微亮，營地裡瀰漫著一層灰白色的霧氣，混雜著炊煙和糞坑的惡臭。流犯們像一群沉默的牲口，在空地上排成歪歪扭扭的隊伍。趙弘站在隊伍末尾，目光掃過前方。
看守們提著棍棒，在隊伍兩側來回走動。那個臉上有疤的小頭目站在一塊石頭上，手裡拿著本破爛的名冊，用粗嘎的嗓音開始點名。每喊一個名字，就有一個流犯低聲應“到”，聲音裡透著麻木和疲憊。
“趙弘！”
“到。”
疤痕臉看守的目光在趙弘身上停留了一瞬，嘴角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冷笑，然後繼續點名。
點完名，分配勞役。
“丙字棚的，今天去東邊石場！搬石料！每人每天三十筐，完不成沒飯吃！”疤痕臉看守吼道。
隊伍開始移動。趙弘跟著同棚屋的幾個人，朝著營地東側走去。穿過一片泥濘的空地，繞過幾排更加破敗的棚屋，前方出現了一道簡陋的木柵欄門。門外是一條崎嶇的山路，通向遠處一片裸露的灰白色山岩。
石場。
這是一片被人工開採過的山體斜坡，到處都是散落的碎石和鑿痕。幾十個流犯己經在勞作，他們用簡陋的藤筐，將大小不一的石塊從開採點搬到百步外的一個堆料場。動作稍慢，監工的鞭子就會抽過來。
空氣裡瀰漫著石粉的粉塵，吸入鼻腔帶來乾澀的刺痛。叮叮噹噹的鑿石聲、石塊滾落的悶響、粗重的喘息和偶爾的悶哼，交織成一片壓抑的勞作交響。
趙弘領到了一個破舊的藤筐，邊緣的藤條己經斷裂，用草繩勉強捆著。他走到開採點，蹲下身，開始往筐裡裝石塊。
石塊粗糙，邊緣鋒利。他赤裸的雙手很快就被劃出了細小的口子，滲出血珠，混著石粉，變成暗紅色的泥垢。裝滿一筐，他試著提起來——沉，非常沉。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，這一筐幾乎要耗盡他大半力氣。
但他沒有停頓。他咬緊牙關，將藤筐扛上肩頭——粗糙的藤條硌進皮肉，昨天的鞭傷被牽扯，傳來火辣辣的痛楚。他邁開腳步，朝著堆料場走去。
一步，兩步。
腳下的山路佈滿碎石，硌得腳底生疼。肩上的重量彷彿要將他的脊椎壓斷。汗水從額頭滲出，流進眼睛，帶來刺痛和模糊。他大口喘息，吸入的卻是混著石粉的乾燥空氣，喉嚨像被砂紙磨過。
第一筐搬到堆料場，他放下藤筐，感覺雙腿都在打顫。
監工是個黑瘦的漢子，手裡拎著根細竹鞭，正蹲在陰涼處，眯著眼睛看著眾人。看到趙弘放下筐，他懶洋洋地抬了抬下巴：“記一筐。動作快點，磨蹭什麼！”
趙弘沒有回應，轉身往回走。
他強迫自己不去想身體的痛苦，不去想那遙不可及的三十筐目標。他將全部注意力，都集中在觀察上。
眼睛像最精密的儀器，掃過石場的每一個角落。
他看到監工和幾個看守頭目偶爾湊在一起低聲說話，遞送著什麼小東西——可能是菸葉，也可能是別的。他看到有些流犯動作明顯熟練，筐裡的石塊裝得巧妙，既達到分量，又省力不少，這些人往往和監工有眼神交流。他還看到，在石場邊緣，靠近營地柵欄的地方，有一個用原木和茅草搭成的簡陋棚子，裡面似乎擺著桌凳。
那應該就是“文書房”之類的所在。
整個上午，趙弘都在搬運、觀察、計算。
他數著自己搬運的筐數：五筐、六筐……到中午休息的梆子聲響起時，他只完成了十一筐。肩膀早己磨破，血水浸透了破爛的囚衣，和汗水、石粉黏在一起，每動一下都像撕下一層皮。雙手掌心全是血泡，有些己經磨破，露出鮮紅的嫩肉。
中午的“飯”是一碗比昨天更稀的糊糊，裡面漂浮著幾片看不清原貌的菜葉。趙弘蹲在石場邊緣，靠著冰冷的巖壁，小口小口地喝著。糊糊幾乎沒有味道，只有一股淡淡的餿味，但能稍微緩解喉嚨的乾渴和胃部的灼燒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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