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簿英明。”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地響起,沒有一絲波瀾。
王主簿哈哈一笑,將名單仔細摺好,塞進懷裡:“你辦事,我放心。等‘貨’到了,安置妥當,少不了你的好處。”他站起身,拍了拍趙弘的肩膀,力道不輕,“好好幹,跟著我,以後有你的前程。”
前程?趙弘心中冷笑。是跟著你們一起喝人血、吃人肉的前程嗎?但他臉上卻適時地露出一點受寵若驚又努力剋制的神情,微微躬身:“全賴主簿提攜。”
王主簿又交代了幾句賬目上的事,便披上那件半乾的蓑衣,哼著小曲,踩著泥水走了。文書房裡只剩下趙弘一人,炭火盆裡的火光漸漸弱下去,屋內的陰影從角落蔓延開來,將他的身影吞沒大半。
他坐在那裡,很久沒有動。窗外的雨聲似乎小了些,變成了細密的沙沙聲,敲打著窗紙。遠處窩棚區傳來隱約的哭嚎,很快又被雨聲淹沒。重犯區方向,一片死寂。
夜幕降臨,營區各處陸續亮起了零星的火把和油燈光芒,在雨夜中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暈,反而襯得夜色更加深沉。趙弘點亮了自己桌上的油燈,豆大的火苗跳動著,將他面前攤開的營區簡圖映照得忽明忽暗。這張圖是他這幾日憑藉記憶和零星打聽,偷偷繪製的,上面標註了營門、值守房、窩棚區、水井、茅廁、倉庫,以及西北角那片他用虛線小心圈出的重犯區。在重犯區旁邊,他畫了一個小小的叉,代表那半埋地下的地牢。
他的手指在地牢的位置停留片刻,然後移向西側,那裡是廢棄地窖區,也是張承業選定的臨時倉庫。兩個地點,首線距離並不遠,中間只隔著一段夯土牆和一片荒草叢生的空地。但在營區的規則和看守的目光下,卻如同天塹。
如何製造混亂?如何讓地窖裡的東西“意外”暴露?那個女犯……能不能成為混亂的一部分?或者,成為轉移注意力的誘餌?
各種念頭在腦海中翻騰、碰撞、又被他強行壓下。資訊太少了。關於女犯的底細、與張家的具體恩怨、地牢的守衛情況、地窖的換班規律……他幾乎一無所知。沒有情報支撐的計劃,只是空中樓閣。
油燈的火苗忽然爆出一個燈花,發出輕微的噼啪聲。趙弘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感到一陣深切的疲憊和孤立無援的寒意。他吹熄了燈,和衣躺在牆角那張鋪著乾草的破木板床上。黑暗中,雨聲清晰可聞,還有自己平穩卻沉重的心跳。
就在他意識逐漸模糊,即將沉入睡眠的邊緣時——
【叮!】
冰冷、機械的聲音,毫無預兆地在他腦海深處炸響。
趙弘的睡意瞬間消散,心臟猛地一縮,全身肌肉繃緊。來了!
【支線任務釋出。】
【任務名稱:探查重犯區女犯的底細及與張家的恩怨。】
【任務描述:流人營重犯區新關押一名神秘女犯,據傳武功不弱,與隴西張氏三公子張承業有怨。查明該女犯的真實身份、所屬勢力、被捕原因、與張承業的具體矛盾,並評估其當前身體狀況與精神狀態。時限:五天。】
【任務獎勵:隨機一次性輔助工具(如簡易開鎖器、低效迷香、夜視藥水等)。】
【失敗懲罰:無。】
【是否接受?】
【是 / 否】
黑暗中文書房寂靜無聲,只有雨滴從屋簷滑落,敲打在下方石階上的滴答聲,規律而清晰。趙弘躺在堅硬的木板上,睜著眼睛,望著頭頂那片模糊的、被雨水浸染出深色水漬的屋頂茅草。
系統……果然注意到了這個新出現的變數。而且,首接釋出了探查任務。獎勵是“隨機一次性輔助工具”——開鎖器、迷香、夜視藥水……這些東西,聽起來似乎……正是他那個瘋狂計劃裡可能用到的玩意兒。
是巧合,還是系統的引導?
他想起系統繫結時那句冰冷的宣告,以及“肅清貪腐”的終極目標。這個女犯與張承業有怨,而張承業是張家黑市網路的關鍵人物,是系統鎖定的“肅清”物件之一。探查女犯的底細,或許不僅僅是為了一個潛在的盟友,更是為了蒐集張承業的罪證,或者尋找其弱點?
五天時間。要在不引起任何人懷疑的情況下,探查一個被單獨關押、重點看守的重犯的底細。這難度,不比獲取地窖賬本小多少。但獎勵……或許值得冒險一試。而且,失敗無懲罰。
趙弘在黑暗中,緩緩地、無聲地吸了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。
意識深處,那個冰冷的選項前,他做出了選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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