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25章：調查開始，王主簿慌亂
雞鳴三遍，天色終於透出魚肚白。
趙弘在通鋪上睜著眼睛，聽著身邊流犯們陸續起身的窸窣聲、咳嗽聲、粗重的呼吸聲。營房裡的空氣渾濁不堪，混雜著汗臭、黴味和某種說不清的餿味。他緩緩坐起身，活動了一下因為寒冷而僵硬的手指關節，骨節發出細微的咔噠聲。一夜未眠的疲憊像鉛塊一樣墜在眼皮上，但精神卻異常清醒，像一根繃緊的弓弦。
他等待著。
早飯時間，營區裡瀰漫著稀粥寡淡的氣味。趙弘端著破陶碗，蹲在牆角，小口啜飲著幾乎能照見人影的粟米粥。眼睛的餘光，卻一首留意著營區中央那幾間臨時撥給吳佐史一行的土房。
辰時初刻，太陽剛剛爬上東邊的土坡，將營區的影子拉得斜長。
那扇土房的門開了。
錢貴——吳佐史那個隨從——揉著眼睛走出來，手裡拎著個麻布行囊，看樣子是要整理行裝。他打了個哈欠，將行囊放在門前的木墩上，開始解上面的麻繩。繩子系得有些鬆散，他嘟囔了一句，隨手扯開。
就在行囊口敞開的瞬間，幾張摺疊的紙片，從行囊側面一個不起眼的小裂口處，滑落出來，飄飄悠悠地掉在了地上。
錢貴愣了一下，彎腰撿起，展開一看，臉色頓時變了。
他顧不上整理行囊，捏著那幾張紙，轉身就衝回了屋裡。
趙弘低下頭，繼續喝粥，碗沿遮住了嘴角那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。
東風，來了。
***
不到一刻鐘，整個流人營的氣氛驟然緊繃。
王主簿剛在自己的小院裡用完早飯，一碗熱湯餅還沒喝完，就聽見急促的腳步聲。他手下的一個老吏連滾帶爬地衝進來，臉色煞白：“主簿！主簿！不好了！吳、吳佐史那邊……傳、傳您過去！還、還要調閱營裡近一年的全部賬冊和往來文書！立刻就要！”
王主簿手裡的陶勺“哐當”一聲掉在桌上，滾燙的湯餅濺了他一手。他顧不上燙，猛地站起身，聲音都變了調：“什麼？全部賬冊？他要幹什麼？！”
“不、不知道啊！吳佐史臉色難看得緊，錢護衛拿著幾張紙給他看，他看完就拍了桌子！”老吏嚇得腿肚子都在打顫，“還、還說，要單獨詢問，李倉管，還有……還有趙弘那小子，都要問！”
王主簿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，眼前陣陣發黑。他扶住桌沿，才勉強站穩。近一年的賬冊……那些東西，雖然大部分被趙弘處理過，表面光鮮，但真要拿著具體疑點去對照細查……
“快！快去文書房！把賬冊都給我搬出來！快！”王主簿聲音嘶啞地吼道，自己也顧不上儀態，提起袍角就往外衝。
文書房裡頓時一片雞飛狗跳。
幾個書吏手忙腳亂地從落滿灰塵的架子上搬下一摞摞厚重的賬冊，竹簡和紙卷混雜，堆在長案上，揚起一片嗆人的灰塵。王主簿親自上手，胡亂翻看著，試圖找出可能出問題的地方，但心慌意亂之下，越看越亂，額頭上冷汗涔涔。
“主簿，吳佐史那邊又催了……”老吏戰戰兢兢地探頭進來。
“催什麼催！讓他等著！”王主簿暴躁地吼道，但隨即意識到不對，強壓住火氣，抹了把汗，“……就說，正在整理，馬上就好。”
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目光掃過那堆賬冊。趙弘……那小子做賬的手藝他是知道的，應該不至於留下明顯的把柄。但吳佐史手裡那幾張紙……到底是什麼？李倉管那個殺才！一定是他！他藏了後手！這個腌臢潑才！
王主簿恨得牙根癢癢，心裡把李倉管祖宗十八代都咒遍了。
半個時辰後，王主簿帶著兩個抱著厚厚賬冊的書吏，硬著頭皮走進了吳佐史臨時用作詢問室的土房。
房間不大，只擺了一張舊木桌，兩把椅子。吳明遠端坐在桌後，面前攤開著那幾張從行囊裡掉出來的紙。他西十歲上下，麵皮微黃，留著短鬚，此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眼神卻銳利得像刀子。錢貴抱著刀站在他身後，面無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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