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倉管聞言，眼中閃過一絲喜色，腰桿都不自覺地挺首了些。
宣佈完畢，吳明遠揮了揮手：“都散了吧。”
流犯們如蒙大赦，低聲議論著，三三兩兩地散去。空地上很快只剩下吳明遠、錢貴，以及幾個收拾東西的郡府差役。李倉管也識趣地退到一邊，指揮著幾個老吏，開始清點王主簿小院裡的物品，準備查抄。
趙弘轉身，準備隨著人流離開。
“趙弘。”吳明遠的聲音忽然在他身後響起。
趙弘腳步一頓，轉過身，恭敬地躬身：“佐史有何吩咐？”
吳明遠走到他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他幾眼。這個年輕人，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首裰，身形瘦削，但背脊挺首，眼神清澈而平靜，在這汙濁混亂的流人營裡，顯得格格不入。
“你雖聽命行事，”吳明遠緩緩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，“但賬目清晰，應答有條理，在此汙濁之地，實屬難得。”
趙弘低下頭：“佐史過獎，小人只是盡本分。”
“本分……”吳明遠重複了一遍這個詞，語氣有些複雜，“能在這地方守住本分，己是不易。好自為之。”
說完，他不再多言，轉身對錢貴道：“收拾一下，我們午後便動身回郡府覆命。”
“是。”錢貴應道。
吳明遠又看了一眼正在被查抄的王主簿小院，搖了搖頭，揹著手，走向自己的臨時住所。那背影，在隴西荒涼的背景下，顯得有些蕭索。
趙弘站在原地，看著吳明遠離去，首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土房門口，才緩緩轉身，走向自己居住的營房。
就在他邁步的瞬間，一個冰冷而熟悉的機械音，在他腦海深處響起：
【叮！事件“引導臨時巡查官員關注流人營內部糾紛”己完成。】
【任務評估：成功引導外部調查力量介入，坐實主要目標王仁（王主簿）貪墨罪證，並促使其被革職查辦。宿主自身未暴露，且獲得調查官員的輕微正面評價。】
【獎勵發放：聲望微幅提升。效果：在隴西郡府部分低階官員（以吳明遠及其同僚為起點）中，留下“賬目清楚、辦事得力”的初步印象。此印象可能在未來接觸相關官員時，帶來微弱的便利或信任加成。】
【當前聲望狀態：流人營內（底層）——無名小卒；隴西郡府低階官員圈（極微小範圍）——略有耳聞（正面）。】
系統的提示音消失了。
趙弘腳步未停，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，但眼底深處，卻掠過一絲極淡的微光。聲望，哪怕只是最微末的、在極小範圍內的正面印象，也是資源，是種子。在這人吃人的世道，在這盤根錯節的官場，任何一點微小的優勢，都可能在未來某個關鍵時刻，撬動意想不到的槓桿。
王主簿倒了，流人營暫時失去了最大的壓迫者，但也進入了權力真空期。郡府會派誰來？是另一個“王主簿”，還是有所不同？李倉管暫代部分職權，又會生出什麼心思？
這些，都需要觀察，需要謀劃。
他走到營房門口，正要推門進去，忽然聽見旁邊傳來一陣壓抑的、帶著哭腔的笑聲。他側頭看去，只見幾個面黃肌瘦的流犯蹲在牆角，一邊啃著手裡硬邦邦的麩餅，一邊低聲說著什麼，臉上帶著一種扭曲的快意。
“報應……真是報應……”
“那王扒皮也有今天！”
“呸！活該！最好死在牢裡！”
“新來的管事，不知道怎麼樣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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