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51章：郡府賞識，白身入吏
張承業品味著趙弘那句“水還深得很”，眼中閃過思索，隨即化為更濃的笑意，親自為趙弘佈菜：“趙先生所言極是。來日方長，以後仰仗先生之處還多。這隴西的‘水’，你我慢慢趟。”宴席繼續，氣氛熱烈。趙弘含笑應和，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動，映出頭頂晃動的燭光，也映出他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寒潭。窗外，夜風更急了。
李彪案審結得比預想中更快。
就在張府慶功宴後的第五日，隴西城北門外的刑場上，一紙蓋著左武衛將軍大印的佈告被漿糊牢牢貼在告示欄上。佈告墨跡濃黑，字字如刀：“昭武校尉李彪，貪墨軍餉、勾結商賈、瀆職營私、暗通敵市，罪證確鑿，依律當斬。家產抄沒充公，妻孥流放三千里。即日午時三刻，驗明正身，押赴刑場，斬首示眾。”
佈告前圍滿了人。有衣衫襤褸的百姓伸長脖子，努力辨認著那些對他們而言過於艱深的文字；有穿著短褐的力夫低聲議論，語氣裡帶著快意；也有幾個穿著體面、神色警惕的人匆匆掃過一眼，便低頭快步離開。
午時三刻，刑場。
李彪被兩名軍法處士兵押上木臺。他穿著囚服，頭髮散亂，臉上青一塊紫一塊，顯然在獄中沒少受“關照”。那雙曾經在隴西邊軍裡頤指氣使的眼睛，此刻渾濁無光，死死盯著地面，嘴唇哆嗦著，卻發不出像樣的聲音。監斬官是軍法處司馬鄭巖，他端坐案後，面無表情，只等時辰一到。
“咚！”
一聲沉悶的鼓響。
“時辰到——行刑！”
劊子手舉起鬼頭刀，刀身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。李彪猛地抬頭，似乎想喊什麼，但嘴剛張開，刀光己落。
“噗嗤！”
人頭滾落，鮮血噴濺在鋪著乾草的木臺上，迅速滲入泥土。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，隨即是長久的沉默。只有幾個膽大的孩子踮著腳尖，想看得更清楚些。
鄭巖起身，掃了一眼屍首，對身邊副手道：“首級懸於北門三日，以儆效尤。抄沒家產清單，一式三份，一份送將軍府，一份送郡守府，一份存檔。”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將軍有令，此案到此為止。隴西邊軍其餘各部，當引以為戒，整肅軍紀，不得再生事端。”
副手躬身領命。
訊息像長了翅膀，迅速傳遍隴西城。
郡守府內，隴西郡守韋明德正坐在書房裡，手裡捏著一份軍法處送來的抄沒清單副本。他年約五旬，麵皮白淨，留著三縷長鬚，穿著深青色常服，頭戴黑色幞頭，看起來像個溫和的學究。但那雙細長的眼睛裡，偶爾閃過的精光，透露出他並非庸碌之輩。
書房裡燃著上好的銀炭，暖意融融，驅散了窗外的寒氣。書案上擺著幾卷攤開的賬冊，墨跡猶新，旁邊還放著一碗己經涼透的茶湯。韋明德的目光在清單上掃過，看到“抄沒白銀三千七百兩，黃金一百二十兩，絹帛西百匹，田宅三處，商鋪兩間”等字樣時，眉頭微微皺起。
“一個昭武校尉，年俸不過百石，竟能積攢下如此傢俬。”他放下清單，端起涼茶抿了一口，苦澀的滋味在舌尖蔓延，“軍法處這次，倒是雷厲風行。”
侍立在旁的郡丞低聲道：“府君，崔將軍新官上任，自然要燒幾把火。李彪撞在刀口上，也是他咎由自取。只是……”他猶豫了一下，“軍法處那邊特意送來副本，又傳話‘此案到此為止’，怕是也有敲打之意。”
韋明德哼了一聲：“敲打誰？敲打本官，還是敲打這隴西郡上下？”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著庭院裡幾株光禿禿的梅樹，“李彪在邊軍多年，與地方上牽扯甚深。他那些錢財來路，當真無人知曉？軍法處不想深究，是怕拔出蘿蔔帶出泥，攪亂了邊軍，也攪亂了隴西。”
郡丞不敢接話。
韋明德轉過身，語氣緩和了些：“不過，李彪伏法，總歸是好事。至少明面上，咱們隴西郡‘協助整頓軍紀’，剷除了一個毒瘤。你擬個文書，以郡府名義，對張氏此次‘深明大義、提供線索’表示嘉許——措辭要含糊，提‘線索’即可，不必細說。”
“下官明白。”郡丞應道。
“還有，”韋明德坐回案後，手指敲了敲那幾卷賬冊，“今年秋稅收繳，各縣報上來的數字，與往年的損耗比例相差太大。你去查過沒有？”
郡丞臉上露出難色：“府君，此事……牽扯甚廣。各縣倉曹、戶曹，乃至一些鄉紳里正，都有一套說法。下官派人去核驗過幾次，不是賬目‘不慎遺失’，就是經手人‘突發急病’。下面的人，要麼是真不懂，要麼是裝不懂，要麼……就是不敢懂。”
韋明德臉色沉了下來。
他上任隴西郡守不過兩年，是從關中調來的“外來官”。隴西本地勢力盤根錯節，郡府裡那些胥吏，大多與地方豪強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。他想整頓錢糧積弊，卻處處掣肘，手下竟找不出幾個既精通實務、又相對可靠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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