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82章：倉曹履新，積弊如山
晨光透過窗欞，在倉曹衙署的青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趙弘站在衙署正堂前，身上穿著昨日領來的青色官袍。袍子是舊的，漿洗得有些發硬，袖口處有磨損的痕跡，帶著一股淡淡的樟木和舊紙混合的氣味。腰間的銅質腰牌冰涼，上面刻著“秦王府倉曹參軍事·協理”幾個字，邊緣打磨得不夠光滑，有些硌手。
衙署裡很安靜。
幾名吏員散坐在各自的案几後，有的在整理文書，有的在撥弄算籌，動作都帶著一種刻意的緩慢。他們的目光偶爾掃過站在堂中的趙弘，眼神里混雜著審視、好奇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。
空氣裡飄著墨汁和灰塵的味道。
“趙協理。”一個西十歲上下、麵皮白淨的吏員站起身，朝趙弘拱手。他穿著深青色吏服，腰間繫著一條褪色的絛帶，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，“在下王錄事，奉房公之命，在此等候趙協理。”
趙弘還禮：“有勞王錄事。”
“不敢。”王錄事側身引路，“趙協理的公廨己備好，請隨我來。”
兩人穿過正堂，走向西側的一間偏室。偏室不大，靠牆立著兩個木架，上面堆滿了卷宗。靠窗擺著一張榆木案几，案上放著筆墨紙硯，還有一盞銅製油燈。窗紙有些泛黃，陽光透進來，能看到空氣中浮動的微塵。
“這些是倉曹近三年的總賬目。”王錄事指著木架上堆積如山的卷宗，語氣平淡，“還有各庫房的出入明細、軍械糧草調撥記錄、俸祿支取冊簿……趙協理初來，可先熟悉熟悉。”
趙弘走到木架前，隨手抽出一卷。
卷宗用麻繩捆紮，封皮上寫著“武德二年春·糧秣出入總錄”。他解開麻繩，展開卷軸。紙張是粗糙的黃麻紙，墨跡深淺不一，有些地方還有水漬暈開的痕跡。賬目記錄得雜亂無章，同一筆支出，有時記在“軍需”項下，有時又出現在“雜支”裡。數字塗改頻繁，許多條目只有總數，沒有細目。
他翻了幾頁，又抽出另一卷。
“武德元年冬·軍械調撥冊”。這一卷更亂，記錄了一批弓弩的調出，但接收方只寫了“前軍”二字，沒有具體將領署名，也沒有回執憑證的編號。調撥數量是五百張，但同一時期另一份“軍械庫存總錄”裡，弓弩的減少數量卻是三百張。
趙弘將卷宗放回原處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塵。
“賬目確實……繁雜。”他看向王錄事，臉上露出適度的為難，“不知房公可有交代，需從何處著手？”
王錄事笑了笑：“房公只說，請趙協理盡力釐清。眼下最要緊的，是河北戰事所需的糧草軍械排程，這些賬目需及時核驗，不得延誤。至於陳年舊賬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可徐徐圖之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趙弘點頭，“那便先從最近的調撥賬目看起。”
王錄事又交代了幾句衙署的規矩——卯時點卯、酉時散值，午時有一個時辰的休息，每月初十領俸——便告辭退了出去。
偏室裡只剩下趙弘一人。
他走到案几後坐下，椅子是硬木的，坐上去有些硌。他伸手摸了摸案面，木紋粗糙，邊緣處有幾處刀刻的痕跡，像是前人無聊時留下的。他將油燈往旁邊挪了挪，從筆架上取下一支狼毫筆，筆桿是竹製的，握在手裡有些輕。
然後，他深吸一口氣。
開始工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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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個時辰，趙弘沒有動那些陳年舊賬。他讓王錄事送來了最近三個月的糧草軍械調撥記錄，以及對應的庫存出入明細。賬目依舊混亂，但至少時間近，相關吏員和將領大多還在，核查起來相對容易。
他採用了一種這個時代沒有的記賬方法。
取來一疊白麻紙，裁成大小一致的方片。每一筆調撥，無論大小，都單獨記錄在一張紙片上：調撥日期、物資種類、數量、調出倉庫、接收方、經手人、憑證編號。沒有憑證編號的，在紙片角落畫一個紅圈。數量有出入的，用硃筆標註差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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