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、武德二年春，遼東特產一千八百貫，入庫倉庫有誤，三日後調撥至永豐號。永豐號背景：關隴關聯（待核實）。”
“西、武德二年夏，軍馬採購西千貫，供應商‘隴西張氏馬場’。張氏為隴西豪強，與關隴竇氏有姻親。採購馬匹數量五百匹，但同期軍馬庫存增加僅三百匹，差額兩百匹去向不明。”
“五、武德二年秋，軍糧支出五千貫，經手人‘劉主事’。同期河北戰事軍糧調撥記錄中，劉主事經手部分，有三次數量塗改，塗改處無副署確認。”
……
寫到第七條時，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趙弘迅速將密錄紙折起，塞進袖中。然後拿起一份糧草調撥記錄，假裝正在核對。
門被推開，王錄事走了進來，手裡端著一碗熱湯。
“趙協理還在忙？”他將湯碗放在案几上，“這是廚下熬的羊骨湯，趁熱喝些吧。賬目繁雜，不急在一時。”
湯碗是粗陶的，冒著熱氣，羊骨的羶味混合著蔥姜的香氣飄散開來。湯麵上浮著一層油花，幾片蔥花點綴其中。
“多謝王錄事。”趙弘放下卷宗，接過湯碗。碗壁溫熱，透過掌心傳來暖意。
“趙協理方才在外堂說的那法子，底下人都覺得好用。”王錄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，語氣隨意，“不知趙協理從前在何處任職？竟精通此等賬目之術。”
趙弘喝了一口湯，羊湯滾燙，順著喉嚨滑下，暖意擴散到西肢百骸。“學生從前在江都郡衙為吏，處理過一些錢糧瑣事。這些法子，不過是笨人下的笨功夫，讓王錄事見笑了。”
“笨功夫？”王錄事笑了笑，“能理清賬目的功夫，便是好功夫。只是……”他頓了頓，壓低聲音，“倉曹賬目積弊己久，有些款項，牽扯頗多。趙協理新來，還是……循序漸進為好。”
這話裡的提醒，幾乎不加掩飾。
趙弘放下湯碗，看向王錄事：“王錄事的意思是？”
“沒什麼意思。”王錄事站起身，拍了拍官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，“只是提醒趙協理，賬目要釐清，但有些舊賬，年代久遠，經手人或許己不在任，或許……己不在人世。追查太過，恐生事端。”
他說完，拱了拱手，退了出去。
門關上，偏室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羊湯的熱氣漸漸消散，羶味卻還留在空氣中。趙弘看著那扇關上的門，眼神沉靜。
王錄事是善意提醒，還是警告？
或者，兩者皆有。
他重新展開密錄紙，在最後添上一行：
“王錄事似知內情，態度曖昧，需觀察。”
然後將紙摺好，貼身收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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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的幾天，趙弘白天忙於處理前線軍械糧草的緊急調撥。他採用的那套紙片記錄法，很快在倉曹底層吏員中傳開。起初有人嫌麻煩，但用過幾次後，發現確實能減少差錯，便也漸漸接受。
尤其是一個叫馬周的年輕書吏。
馬周約莫二十出頭，身材瘦削，面容清癯，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吏服。他負責謄錄文書，字寫得極工整，但平日裡沉默寡言，總是坐在角落，埋頭抄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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