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需要什麼，自己取。”陳管事說，“看完放回原處。不得損壞，不得私自帶走。”
“明白。”
陳管事又看了趙弘一眼，搖搖頭，揹著手慢慢走開了。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，最後消失在門外的光亮裡。
檔案庫裡安靜下來。
只有偶爾從窗外傳來的鳥鳴，和遠處士兵換崗時的口令聲。
趙弘走到架子前，伸手取下一本賬冊。藍布套入手沉重，灰塵撲簌簌落下，在陽光下形成一道細密的煙柱。他吹了吹封面，翻開第一頁。
墨跡己經有些褪色，但字跡依舊清晰。這是一本武德元年討伐薛舉時的糧草支出賬，記錄著從長安到隴西沿途各倉的調撥情況。數字密密麻麻，單位精確到鬥、升、合。
趙弘在靠窗的一張舊木桌前坐下。
陽光照在桌面上，照亮了木紋和歲月留下的劃痕。他翻開賬冊，一頁頁看下去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。
高窗透進的光線從西側移到正中，又從正中漸漸偏斜。檔案庫裡的溫度慢慢升高，悶熱的氣息讓人有些昏昏欲睡。但趙弘的眼睛越來越亮。
系統的“細節觀察力強化”正在生效。
那些原本需要反覆核對才能發現的細微差異，此刻在他眼中變得清晰無比。同一批糧草，在出庫賬冊上記錄是三千石，在入庫賬冊上卻變成了兩千九百五十石；一批軍械的採購價格，在兵曹的賬上是每件五百文，在度支司的賬上卻是五百二十文；某次運輸的損耗比例，高達一成五，而正常情況下不應超過半成……
趙弘的手指在紙頁上緩緩劃過。
他的呼吸很輕，但心跳卻越來越快。
這些差異，單獨看似乎都不大。五十石糧草，二十文差價，半成的損耗偏差——在動輒數萬石、數百萬文的軍資流動中，顯得微不足道。
但把它們放在一起呢？
如果每一筆支出都有這樣的“偏差”呢？
如果這些“偏差”不是偶然，而是某種……系統性的操作呢？
趙弘放下手中的賬冊，又從架子上取下另一本。這是一本軍械驗收記錄，上面有各級軍官的簽名畫押。他仔細看著那些簽名——筆跡或剛勁，或潦草，或工整，但都有一個共同點：都是現場籤驗。
除了一個。
趙弘的目光停在一頁上。
那是一批運往潼關的弓弩驗收記錄，驗收人簽名是“張武”。筆跡工整，但……太工整了。工整得不像是在倉促的軍旅中籤下的，倒像是在安靜的書房裡，慢慢寫就的。
而且，趙弘見過張武的筆跡。
三個月前，一批軍械從長安運往洛陽，驗收人也是張武。那份簽名，筆跡潦草，有幾個字連筆得很厲害，顯然是在匆忙中完成的。
兩份簽名，筆跡風格截然不同。
趙弘閉上眼睛，腦海中浮現出那兩份簽名。系統的強化能力讓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比——起筆的角度，收筆的力道，連筆的弧度……完全不同。
這不是同一個人籤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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