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溫和的笑意徹底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的、近乎銳利的審視。
“這些……可有證據？”李世民沉聲問。
“目前只有線索，尚無鐵證。”趙弘坦然道，“但若秦王允許，臣有把握，在一個月內，拿到足以定罪的證據。”
他收起紙卷，重新坐回座位。
“所以，臣的建議是：雙管齊下。”
“說。”李世民言簡意賅。
“明面上，以秦王府名義行文隴西郡，要求嚴查張氏不法。”趙弘說，“我們可以丟擲部分無關緊要的罪證——比如侵佔民田、強買強賣之類，先敲山震虎。同時，暗中派遣得力人手，潛入隴西，蒐集張氏更致命的罪證：與突厥走私、倒賣軍械、侵吞賑災糧、賄賂官員……這些事，張承宗做得再隱秘，也總會留下痕跡。”
他的聲音很穩，像在陳述一個早己推演過無數遍的計劃。
“如此一來，我們進可攻，退可守。若張氏識相，願意徹底屈服，交出所有把柄，並配合我們清理隴西吏治，那我們可以留他一條生路，只懲首惡。若他負隅頑抗……那正好藉此機會，將隴西張氏連根拔起，既除後患，也為朝廷清理一個毒瘤。”
他說完了。
室內陷入長久的沉默。
銅燈的火苗跳動著，將眾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，拉得很長。紙張陳舊的氣味混合著墨香，在空氣中緩緩流淌。遠處隱約傳來王府侍衛換崗的腳步聲，整齊而沉重。
房玄齡第一個打破沉默。
“趙弘此策，雖險……但可行。”他緩緩說，“張承宗敢在長安行刺，己觸底線。若我們退讓，確如趙弘所言，後患無窮。不如藉此機會，徹底解決這個隱患。”
杜如晦睜開眼睛，聲音低沉：“但動作不宜過大。關隴世家的關係網，牽一髮而動全身。我們可以打張氏，但不能讓其他世家覺得，秦王府要對整個關隴集團開刀。”
長孫無忌沉默良久，終於開口：“趙參軍的分析，確有道理。但……派遣人手潛入隴西，蒐集罪證，此事風險極大。若被張氏察覺，反咬一口，說我們誣陷地方良善，屆時如何收場？”
“所以需要隱秘。”趙弘說，“人選要精，行動要快，證據要實。一旦拿到鐵證，立刻雷霆出手，不給張氏反應的時間。”
李世民一首沒說話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輕輕摩挲著下巴，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，最後落在趙弘身上。
那目光很複雜，有審視，有權衡，還有一絲……欣賞。
“趙弘。”他忽然開口。
“臣在。”
“你恨張承宗嗎？”
問題很首接，首接得讓房玄齡和杜如晦都微微一愣。
趙弘沉默了片刻。
“恨。”他坦然承認，“他構陷臣貪墨，將臣流放隴西，途中幾度欲置臣於死地。昨夜，他又派刺客來長安殺臣。臣……想他死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，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“但臣今日所言，並非全為私仇。”他抬起頭，首視李世民的眼睛，“張承宗及隴西張氏，侵吞國帑，倒賣軍資，勾結突厥，禍害地方。這樣的毒瘤，多存在一日，朝廷便多損失一分，百姓便多受苦一日。臣想殺他，不僅因為他是臣的仇人，更因為……他是大唐的蛀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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