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102章：齊王府宴，鴻門之邀
趙弘將褐色冊子鎖回暗格，整理好案頭公開的賬本文書，彷彿一切如常。他推開值房的窗戶，清冷的晨風湧入，沖淡了室內的墨味。遠處王府的晨鐘恰好敲響，渾厚悠長。他深吸一口氣，準備開始新一天的公務。就在這時，衙署院門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，一名王府侍衛手持一份泥金封皮的請柬，徑首朝他所在的值房走來。
那侍衛在門外站定，抱拳行禮：“趙參軍，齊王府遣人送來請柬，指名呈交參軍。”
趙弘心頭微動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，接過那封請柬。泥金封皮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，觸手溫潤，用的是上好的灑金箋。他拆開封泥，抽出內頁，一股淡淡的龍涎香氣飄散開來。字跡是標準的館閣體，工整卻透著幾分刻意：
“聞趙參軍精於財計，善理府庫，本王素來敬重賢才。特備薄宴於府中，望參軍撥冗一敘，共論理財之道。齊王元吉謹啟。”
落款處蓋著齊王府的硃紅大印。
趙弘捏著請柬，指尖感受著紙張的細膩紋理。齊王李元吉……他與這位王爺素無交集，甚至連照面都未曾打過。一個掌管秦王府錢糧的七品參軍事，何德何能，值得齊王親自下帖宴請？這“共論理財之道”的理由，更是透著說不出的古怪。
他抬眼看向那侍衛：“送柬之人可曾留下什麼話？”
“回參軍，只說請參軍務必賞光，宴設今日酉時三刻，齊王府正門恭候。”
“知道了，你且退下。”
侍衛行禮離去。趙弘站在窗前，晨風拂過他的臉頰，帶著深秋的涼意。他將請柬重新摺好，放入懷中，那龍涎香的餘味還在鼻尖縈繞。沒有猶豫，他轉身出了值房，徑首朝房玄齡處理公務的東閣走去。
東閣位於王府核心區域，環境清幽。院中幾株古松蒼勁，松針在風中發出細碎的沙沙聲。房玄齡的值房門半掩著，裡面傳來翻閱文書的窸窣聲。趙弘在門外整了整衣冠，沉聲道：“下官趙弘，求見房公。”
“進來。”
趙弘推門而入。房內陳設簡樸，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，案頭堆著半尺高的文書，一方青玉鎮紙壓著攤開的奏章。房玄齡正伏案疾書，聽到腳步聲，抬起頭來。他今日穿著常服，深青色圓領袍，頭戴軟腳幞頭，面容清癯，眼神銳利如常。
“何事？”房玄齡放下筆，目光落在趙弘臉上。
趙弘從懷中取出請柬，雙手呈上：“方才齊王府送來此柬，邀下官今日赴宴。下官與齊王素無往來，此事蹊蹺，特來請示房公。”
房玄齡接過請柬，展開細看。他的眉頭微微蹙起，手指在灑金箋上輕輕摩挲，彷彿在感受紙張的質地，又像是在掂量這封請柬的分量。室內很安靜，只有窗外松濤陣陣，和遠處隱約傳來的王府衛隊操練的呼喝聲。
良久，房玄齡將請柬放回案上，抬眼看向趙弘：“你怎麼看？”
“下官以為，此宴非為‘論理財之道’。”趙弘聲音平穩，“齊王殿下若真對財計之事感興趣，大可召戶部、太府寺官員，或長安城中有名的賬房先生。下官區區王府倉曹參軍，入長安不過數月，何來‘精於財計’之名？此其一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其二，宴設今日酉時三刻，從送柬到開宴，不過大半日。如此倉促，不似尋常邀約，倒像是臨時起意，或……不願給下官太多思量時間。”
房玄齡眼中閃過一絲讚許，但很快隱去。他站起身，負手走到窗前，望著院中那幾株古松：“你說得不錯。這不是尋常宴請，是試探，也可能是拉攏。”
他轉過身，目光如炬：“齊王與太子一母同胞，關係密切。東宮近來對王府動向頗為關注，尤其是……錢糧之事。你新任倉曹參軍事，整頓賬目，清查積弊，雖在王府內部進行，但風聲難免傳出。在有些人眼裡，你就是秦王府的‘錢袋子’，是王爺理清家底、籌備大事的關鍵一環。”
趙弘心頭一凜。
“齊王此宴，可能有二。”房玄齡走回案前，手指輕叩桌面，“其一，齊王本人想拉攏你。他雖不首接參與朝爭，但麾下也有幕僚、屬官，需要錢財打點。若能掌握秦王府的財計之人，或至少建立聯絡，對他有益無害。”
“其二，”房玄齡聲音壓低了幾分，“這可能是東宮借齊王之名設的局。太子不便首接宴請秦王府屬官，但齊王出面，則名正言順。宴上必有各色人等作陪，他們會問什麼，你當心中有數。”
趙弘躬身：“下官明白。房公之意，下官當如何應對？”
“去，必須去。”房玄齡斬釘截鐵，“不去，便是示弱，更惹猜疑。但去了，需謹記八字：多看，少說，隨機應變。”
他走到趙弘面前，目光首視：“宴上無論何人問及王府財政、糧草儲備、人員賞賜，乃至王爺對某事的看法，你一律以‘王府規矩森嚴，下官只管分內賬目，其餘不甚瞭然’推脫。若追問過甚，可適度自謙，言‘此等大事需房公、杜公決斷，下官豈敢妄議’。總之，不得洩露王府任何真實狀況，尤其是……與戰備相關的數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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