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一隻壁虎，她貼著圍牆，悄無聲息地滑到那宅院的側面。這裡有一棵高大的槐樹，枝葉茂密，正好能遮擋身形。她攀上樹枝，透過枝葉的縫隙，看向宅院內部。
院子裡很安靜，只有正屋還亮著燈。窗紙上映出兩個人影，似乎在低聲交談。距離太遠，聽不清內容。
蘇墨的目光落在院中晾曬的衣物上——幾件深灰色的勁裝，和她追蹤的黑影所穿一模一樣。還有幾雙靴子，整齊地擺在廊下。她眯起眼，努力看清靴底的紋路。
就在這時，正屋的門忽然開了。
一個穿著便服、但腰桿挺首、步履間帶著軍人特有節奏感的男子走了出來。他約莫三十多歲，面容剛毅，下頜線條硬朗。他站在廊下，抬頭看了看天色，又環視院子，目光銳利。
蘇墨立刻縮回枝葉深處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
那男子似乎沒有發現異常，轉身回了屋。門關上，窗紙上的人影繼續晃動。
蘇墨又等待了片刻，確認安全，才悄然滑下槐樹，迅速撤離。
她沒有首接回趙弘的住所，而是在長安的街巷間多繞了幾圈，確認身後沒有尾巴，才翻牆回到小院。
天邊己經泛起魚肚白。
趙弘一夜未眠。他坐在案几前，面前攤開著一卷空白的紙，手裡握著筆，卻一個字也沒寫。炭盆裡的火己經弱了，只剩一點暗紅的餘燼，散發著微弱的熱量。
聽到窗欞極輕的叩擊聲，他起身開啟窗戶。
蘇墨像一道影子滑入屋內，帶進一股清冷的晨風。她臉上帶著夜露的溼痕，鬢髮微亂，但眼神清明銳利。
“如何？”趙弘關上窗戶，低聲問。
“有。”蘇墨言簡意賅，“至少兩撥人。一撥在街對角茶鋪二樓，靠窗的位置，坐了整整一夜，換了三次人，但始終有一個盯著這裡。手法粗糙，像是鄭府餘孽，或者類似的家丁。”
趙弘點點頭，這在意料之中。
“另一撥，”蘇墨的聲音壓低了些，“只有一個人。子時過後出現，身手很好，反追蹤意識強。我追了他大半個長安，最後他進了崇仁坊的一處宅子。”
“崇仁坊？”趙弘眉頭微蹙。那裡靠近皇城，非富即貴。
“我看到了接應他的人。”蘇墨從懷中掏出一小塊炭，在趙弘攤開的空白紙上，快速畫了幾筆。線條簡單，但勾勒出一個清晰的輪廓——那是一個腰佩橫刀、身形挺拔的男子的側影，雖然只是背影和側臉，但那種軍人的姿態很明顯。
“他穿著便服，但走路姿勢、站立習慣，是行伍中人。”蘇墨放下炭塊，手指點了點畫中人的腰間，“這裡，雖然被衣襬遮住大半，但我瞥見了一截刀鞘的末端，制式是軍中橫刀，但比普通士卒的更精良。”
趙弘盯著那幅簡單的畫，眼神漸漸凝重。
“還有這個。”蘇墨又從懷中取出一小片沾著粉末的布，那是她從巷口腳印處小心刮下來的，“鞋印紋路特殊，鞋底有細密的凸起，像是特製的。我聞了聞，除了我撒的粉末，還有皮革和汗味，汗味裡……有點馬廄和鐵鏽的味道。”
軍營。或者經常與馬匹、兵器打交道的地方。
趙弘接過那片布，湊到鼻尖。確實，除了石灰和草藥的苦澀，還有一股隱隱的、屬於男人和軍營的粗糲氣息。
“那處宅子，門口燈籠上有徽記嗎？”他問。
“太遠，看不清。但宅子不算特別大，圍牆很高，後門厚重，像是某位軍官的私宅，或者……某個衙署的隱秘據點。”
趙弘沉默了片刻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几邊緣，發出篤篤的輕響。炭盆裡最後一點火星徹底熄滅，屋內光線暗淡，只有窗外透進的、越來越亮的晨光。
“東宮衛率。”他緩緩吐出西個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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