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107章：密室深談，託付馬周
炭盆裡的暗紅光芒漸漸熄滅，化作一攤灰白的餘燼。
趙弘在黑暗中站了很久，首到窗外的天色由濃黑轉為深藍，東方泛起魚肚白。更夫敲過五更的梆子，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，帶著冬日清晨特有的清冷質感。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，能聽到骨節發出的輕微聲響。一夜未眠，眼睛有些乾澀，但頭腦卻異常清醒。
張承宗的威脅信己經燒了，但那些話像毒刺一樣紮在心裡。
“江都郡衙貪墨的賬目……流放途中與亂民勾結的供詞……效忠書……”
趙弘走到銅盆前，掬起冷水潑在臉上。冰冷刺骨的水刺激著皮膚，讓他精神一振。水珠順著臉頰滑落，滴在衣襟上，留下深色的痕跡。他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——臉色有些蒼白，眼中有血絲，但眼神依舊銳利。
他知道，張承宗說的那些東西，很可能真的存在。
崔文遠那種人，做事一定會留後手。自己在江都時拒絕簽字，被構陷貪墨，那份偽造的賬目崔文遠肯定留著，作為隨時可以拿出來用的把柄。流放途中，隴西那些官吏為了交差，也完全可能編造出什麼“與亂民勾結”的供詞，逼自己按手印。至於效忠書……張承宗那種掌控欲極強的人，在隴西時確實曾暗示過要他寫點什麼，以示“歸順”。
當時自己是怎麼應對的？
趙弘閉上眼睛，回憶如潮水般湧來。
隴西，流人營，那個陰冷潮溼的土牢。張承宗坐在鋪著虎皮的胡床上，手裡把玩著一枚玉扳指。牢房裡瀰漫著黴味、汗臭和血腥氣混合的味道。張承宗的聲音帶著居高臨下的施捨：“趙弘，你是個聰明人。寫個東西，按個手印，以後就是自己人。糧食，住處，甚至……女人，都可以給你安排。”
自己當時說了什麼？
“張公厚愛，小人感激不盡。只是小人如今戴罪之身，手印一按，怕是汙了張公清名。不如等小人為張公辦幾件漂亮差事，再談歸附不遲。”
拖延，周旋，用看似卑微實則保留底線的言辭，一次次搪塞過去。
但張承宗會甘心嗎？
趙弘睜開眼，銅鏡裡的自己眼神冰冷。
不會。
那種人，一定會用別的方式留下“證據”。也許是偽造的文書，也許是威逼利誘下某個“證人”的證詞，也許是……自己根本不知道的什麼把柄。
這些“舊檔”，必須找到，必須銷燬。
但更重要的是——
趙弘擦乾臉，換上那身嶄新的青色官服。布料厚實挺括，帶著新衣特有的漿洗味道。他繫好腰帶，掛上魚袋，將倉曹參軍事的銅印仔細收進袖袋。銅印冰涼，邊緣有些硌手。
他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。
清晨的寒風撲面而來，帶著長安城特有的氣息——遠處炊煙的焦糊味，坊市即將開市的喧囂聲，還有冬日枯枝在風中摩擦的沙沙聲。天空是鉛灰色的，雲層低垂，像是要下雪。
天下要亂了。
趙弘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段歷史。大業十三年，也就是明年，李淵將在太原起兵，瓦崗、竇建德、王世充……群雄逐鹿，中原將陷入更深的戰火。而長安，這座帝國的心臟，將成為各方勢力博弈的中心。
秦王府，東宮，齊王府，關隴貴族，山東士族……錯綜複雜的利益網路，盤根錯節的權力鬥爭。
自己這個“秦王府倉曹參軍事”，表面風光，實則如履薄冰。房玄齡那句“刀柄，始終在殿下手中”，既是提醒，也是警告。李世民要用他這把刀去砍人，但隨時可以收刀入鞘，甚至……折斷。
張承宗的威脅只是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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